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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斕冬躺在沙發上,被他吵醒,微微轉頭看著他。暗下來的寂靜空間里,這張臉更優越得荒謬,厲珩想起見過的那些充滿宗教暗喻的中世紀油畫——有影評家這么評價那些有季斕冬的藝術品級大熒幕。
或許季斕冬聽見了他吵過頭的心跳。
厲珩向后退,可只來得及退半步。
沙發里的人笑了笑,厲珩就回去,半跪下來,握住那只手,輕輕托起季斕冬的脖頸。
“厲組長。”季斕冬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漫不經心,又是那一副很風流放縱的影帝派頭,“過去沒親過人?”
厲珩被問到軟肋,滯住,臉上神情一僵。
他聽見季斕冬輕輕笑了一聲。
換個毛頭小子,一定要被笑得氣惱,覺得堂堂季影帝實在倨傲、目空一切、看不起人,簡直就是在羞辱人。
但厲珩畢竟已經不在這個范疇,他比季斕冬還年長些,政壇浮沉早磨掉好勝心,不覺得承認“單身三十年”有什么丟臉:“嗯。”
厲珩低聲問:“親得很差?”
這個問題似乎也讓那雙眼睛微訝。
有點出乎意料、有點訝異的時候,季斕冬看起來更像是活著。
他看了一會兒厲珩,眼睛里透出些真心實意的笑,搖搖頭,慢慢嘗試恢復對身體的控制。這個過程并不容易,厲珩發現季斕冬似乎已經不太熟悉自己的手。
蒼白到泛青的、瘦削冰冷的修長手指,仿佛藝術品,卻因為藥物的影響,在無法遏制地微微發抖。
但這絲毫影響不了他的體面。
季斕冬有這個本事,只要他坐起來,那種不會失控的從容就會恢復。
“不差。”季影帝親自點評,“親得很好。”
厲珩低頭笑了下,他索性放松,就這么跪坐在沙發的地毯前,看著大概有細節強迫癥的季影帝俯身,親手替他整理領帶、工裝襯衫和調查局標配的槍套背帶。
調整好所有細節,季斕冬撤開手,靠回到沙發里欣賞。
厲珩看向自己:“這樣比剛才瀟灑嗎?”
他這么問,一只手還護在季斕冬背后,稍稍傾身,拿過幾個抱枕迭在一起,讓季斕冬能倚靠著坐穩。
季影帝很不吝夸獎:“迷倒一片。”
厲珩看不出區別,但能讓季斕冬稍微放松,哪怕打發時間,也很令他覺得樂意:“那好。”
厲珩起身,找出取證用的相機,放在季斕冬手里:“幫我照張證件照?”
季斕冬的手臂托不住相機,被壓得落在腿上,厲珩也配合著半跪,本來也是閑著無聊打發時間,厲珩教他隨便亂按快門,不用管成片,反正這些年早換成了數碼相機,也不必擔心浪費膠卷。
模擬快門的響聲亂七八糟響了一會兒。
睡醒的小狗開始搗亂,跑來跑去不停入鏡,又很快嫉妒起季斕冬腿上的相機,試圖把它拱掉,自己爬上去。
厲珩站起身,拿走岌岌可危的相機:“季斕冬……”
他看見這雙眼睛彎了下。
“厲組長。”季斕冬忽然開口,“不要說‘我記得’。”
厲珩頓住。
他把這三個字吞回去。
他的確正要這么說,相機是個很合適的切入點。
他記得季斕冬那個變態繼父就是攝影師,季然這么怕追查過去的事,一定是因為只要查到底,就能找出對他幾乎是毀滅性的證據。
會不會和攝影有關?
會不會是照片、或者錄制的視頻?
施虐者有時是會有這種癖好,保留影像私密欣賞,甚至無法割舍、無法銷毀這些影像……這個混亂扭曲的家庭里,或許存在不止一個施虐者。
這些念頭都在漩渦里消失。
厲珩蹲在沙發前,一只手放在季斕冬的膝蓋上,抬起頭,看著這雙仿佛又在瞬間遙遠的眼睛。
他不清楚……季斕冬是否真有什么讀心的天賦
又或者是戲演得太多,套路太熟,于是這人間不再有新鮮事。
“當然。”厲珩說,“我只是想問,雪停了,季斕冬,你想不想一起去買一塊糖漿松糕布丁?”
他賭身經百戰的季影帝,也并沒應付過這種轉折突兀、毫無邏輯的對話——現在的氣氛明明很僵。
季斕冬問得仿佛情場老手,其實經驗也寥寥。根據季斕冬從厲行云那里習得的邏輯,這種時候,自然要季影帝打破僵局、找話題來緩和氣氛哄人。
季斕冬通常不會被置身于一個很開放的選擇:既然雪停了,陽光又不錯,要不要去買一塊熱乎乎香噴噴的甜膩布丁。
……
或許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