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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厲行云和他賭氣，梗著脖子偏不肯問，就要顧左右而言他：“快去洗澡，故意裝可憐啊季影帝？”

季斕冬靜了幾秒，忽然笑了，聲音很輕：“啊。”

季斕冬松開抱著他的手，慢慢爬起身，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要干什么，然后去洗澡。

厲行云當時不明白季斕冬在笑什么，現(xiàn)在他也不明白，只是今天，像是有根針狠狠扎進大腦，他猝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肯問。

季斕冬就不說了。

季斕冬其實比任何人都封閉內(nèi)心，這不僅僅源于秉性里的自負傲慢，更因為成長環(huán)境，哪怕完全不清楚真相，也至少有一點足夠明確。

這二十七年，季斕冬沒有生出“依靠”的概念，生父和繼父砍伐他，生母和季然寄生他。

季斕冬唯一做的一次嘗試，是在宿醉后的沙發(fā)里，抱著咬著他脖頸泄憤的厲行云。

……厲行云看著自己的雙手，過去他不知道，原來被人推開是這個滋味，好像掉進空茫茫冰天雪地。

厲行云反復回想，自己當時究竟是犯的什么渾。

他實在想不起來。

仗著季斕冬縱容，他沒少犯渾。

所以他好像也完全沒發(fā)現(xiàn)，那之后，季斕冬的話變得很少，多數(shù)時候聽厲行云說自己的事，剩下的時間上床和接吻。

他不問。

季斕冬什么都不想說了。

第06章 因為我是人渣

車外，季然在磕磕巴巴地解釋，那個視頻其實并不是真相，他在十四歲時說的話，也并不是真相，是畏懼于控制狂父親而編造的指控。

這些是實話。

季然的生父——也是季斕冬的繼父，是個相當傲慢的白人。

憑著時尚圈的資源，在圈子里做模特攝影行當，卻又從不掩飾對亞洲人的輕蔑、鄙視和厭惡。

而季然和季斕冬的母親，范瑩華，作為“知名經(jīng)紀人”，更像是兩任丈夫權力的延伸。

她為第一任導演丈夫?qū)ふ覞M懷憧憬的新人演員，又為第二任丈夫?qū)ふ矣刑熨x的模特。

第二任丈夫中風去世后，她也迅速枯萎垮塌，變得瘋瘋癲癲。

所以外界把季斕冬當成恐怖的暴君，當成壓迫者和施害者。在所有人——包括厲行云的猜測里，季斕冬十五歲時殺了親生父親，因為未成年得以脫罪，又在二十五歲故意延誤治療，一手締造了繼父的死亡。

季斕冬的母親不堪忍受長子的控制，被折磨得發(fā)了瘋，要為兩任丈夫復仇，將一把剔骨刀扎在了季斕冬的胸口。

季斕冬把范瑩華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我爸爸……對我不好。”季然囁喏，“我媽媽不管，他揍我，我媽媽在一旁看著，幫他鎖門……”

那個時候，季斕冬是唯一救季然的人。

所以，在那個時候，季斕冬也是季然唯一敢傷害的人。

荒謬可笑，但事實往往如此：最懦弱的人只敢傷害唯一對他們好的人，把刀狠狠扎進去，用來向施暴者獻媚。

季然上了癮——只要對醫(yī)生說季斕冬的壞話，一向冷漠暴戾的父親眼中就會滿意，甚至對他和顏悅色。而他們的母親，也在季然把一切歸咎于季斕冬后，終于含著淚伸出手，把發(fā)著抖的次子擁在胸口撫摸擁抱。

這是他十四歲犯過的錯，后來季然后悔，無法再直面這段過往，卻沒想到他的逃避，他的沉默，會把季斕冬害得這么慘。

他不敢再撒謊了。

可惜粉絲不信：“是不是季斕冬逼你這么說的？”

季然愣住，睜大眼睛，嘴唇囁喏了下。

粉絲認定了他被強迫、被封口，被資本強迫著撒謊洗白季斕冬：“還有那個厲行云，爛人配爛人，都該死！”

“然然，我們支持你，你沒必要害怕他們！”

“對！”這里的人群聚集超出安全限度，粉絲被維護治安的警方驅(qū)散，還熱切地喊，“我們會保護你，阿然，讓季斕冬死！”

“你媽媽是為了保護你，才對著季斕冬動刀的！她是為了你！”

“你是受害者，你母親也是受害者，你被季斕冬控制得太深了，你要勇敢，要保護你母親，替和你一樣的弱勢群體發(fā)聲……”

……保姆車漠然駛出街道。

后排，季斕冬在睡覺。

厲行云只敢在這時候動手，小心翼翼，試著攬住季斕冬的肩膀，一點點讓人靠在自己肩上。

季斕冬的臉上沒有血色，稍長的額發(fā)垂在眉宇間，眼下有淡淡青影，他很疲倦，但睡得并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