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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徐復(fù)禎蒼白著臉后退了兩步，不甘地給他下最后通牒，“你敢去蜀中，我們就分開，你自己在那里娶妻生子，永遠不要回京見我！”

“不要說氣話。”他臉色沉了幾分。

“我沒說氣話。”徐復(fù)禎揚眉看他，紅著眼圈道，“反正你不在乎我的想法。我管不著你，那我不要你了總行吧！”

她說著心中郁忿難當(dāng)，抬手掃落了他桌案上的書頁紙張。

霍巡只是定定地看著一地的狼藉。

她討厭他這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好像她一個人在演獨角戲，而他是冷漠的觀眾，居高臨下地看她無理取鬧。

“我一直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她哽咽著說道，“自從在飛云閣那晚跟你和好后，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你可以說我沖動，說我莽撞，可我也只是想快點獨立起來，我想保護你。”

霍巡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臉，終是嘆息道：“如果你做事的精神支柱是為了某個人，那不管你站到多高，一旦那個人抽身離開，你都會跌得很慘，明白嗎？”

“我當(dāng)然知道！”徐復(fù)禎立刻說道，“我當(dāng)初進宮的時候就知道了。可是你不肯放過我，非要擠進我心里，我拒絕過你的，是你一直纏著我，現(xiàn)在又怪我太重情重義是么？”

“如果這可以讓你長點教訓(xùn)，那也算我對你虧欠之下的一點彌補吧。”霍巡輕嘆了一口氣，“從前那次是你負我，這次是我負你。我們兩不相欠了。”

“你說什么？”徐復(fù)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蜀中我一定要去。”他緩緩說道，“分開就分開吧。”

徐復(fù)禎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第126章

其時已經(jīng)是七月流火的夏末，參知政事與西川轉(zhuǎn)運使的任書同時下來。

常泓此番高升，在天香樓設(shè)宴請客。席間的新黨官員，皆因徐復(fù)禎的有意提拔或多或少升了官，少不得奉她為上賓。

有人說起這個副相的來之不易，恭維她手段了得，徐復(fù)禎只勉強一笑。

彭相倒臺了，她的人也扶起來了。清算舊黨騰出來的位置，成王和她的人各分一半，算下來是平分秋色；然而成王的得力干將外派出京，因此這場政斗應(yīng)該是她占了上風(fēng)。

可她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高興。

常泓請客這日下了場薄雨，空氣里氤氳著煙濛的微涼。徐復(fù)禎推了窗往外看，樓下有一株月桂樹，被細雨沖刷過的枝葉越發(fā)顯出翠濃碧蔭。

她想起去年中秋夜，霍巡就是站在這株桂樹下面與人閑談，正好被她在樓上瞧見。那時她大病初愈，很多事情都沒想起來，一門心思地在琢磨他到底喜不喜歡她。

那時候多好啊，沒有閑事掛心頭，連煩惱都是這樣純粹的少女心思。

她微微笑了一下，神思飄回席間的觥籌交錯里，漸漸有一絲恍惚：她為什么會跟這些人坐在這里呢？

她起先決意進宮，只不過是為了自保，讓別人都再傷害不了她。誰知進了宮卻發(fā)現(xiàn)站得越高，身

邊的危險就越多，就需要爬得更高，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

她只能身不由己地往前走。后來霍巡又回到身邊，她的行事便多了一重目標(biāo)，要為他們的未來掃清障礙。

現(xiàn)在他突然抽身離去，她反而剩下一片茫然，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席間的新黨官員正在慷慨激昂地討論新政的事。如今舊黨元氣大傷，新政該可以順利推行了。

眾人說起此事來皆是春風(fēng)滿面，盛安帝在位十年間橫征暴斂遺下來的問題，總算在他們手上得以解決，屆時史書少不得寫他們一筆。

徐復(fù)禎看著他們志得意滿的笑容，那神氣里頗帶著些壯志得酬的快意。

她忽然感到慚愧。

這些人高位者如常泓，低位者不過七八品的官階，尚且想著如何經(jīng)世濟民；而她身居高位，卻沒什么政治抱負，只是還有點良知，因此也算做過幾件惠及社稷的實事。

*

新政順利地在七月推行了下去。然而不待徐復(fù)禎松口氣，她最擔(dān)憂的事情就發(fā)生了：新的西羌王登基后為了立威，竟然舉兵進犯西川。

年初雖然在河?xùn)|取得了一場大捷，可那是舉國之力打的一場仗。如今兵力空虛、軍備不足，西川注定要有一場苦戰(zhàn)了。

徐復(fù)禎除了給足軍費外沒有別的辦法。

新上任的程相見風(fēng)使舵，歸依到了成王麾下。而成王比任何人都緊張西川路，因此國庫的銀子源源不斷地投進了西川，由如今的轉(zhuǎn)運使霍巡用以調(diào)配糧草物資。

西川路的戰(zhàn)報一日日地送進京，幾乎都是敗訊。

徐復(fù)禎一想起霍巡當(dāng)初要去蜀中那決絕的樣子，心里便恨恨地想：干脆死在那里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