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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xiàn)在就是后悔，十分地后悔。江思渺把臉埋在圍巾里，被冷得說話都有顫音了，磕磕巴巴地對江鯨說，“你快去去去去吧，早去早回。”要是晚回來一點，自己可能就是一具冰雕了。這也太冷了。江思渺隔著手套，邊搓手邊想，他為什么就不等夏天，或者至少是開春再來呢？和江思渺相比，江鯨卻是熱情鼎沸，絲毫不懼寒冷，還回頭問江思渺：“江思渺不和我一起嗎？”“……”江思渺言簡意賅道，“我不想死。”江鯨遺憾道：“好吧。”江思渺目送江鯨前往海中，在心中犯嘀咕。不會生病吧。江鯨也不是沒感冒過，這個天氣的晚上還下海，和找死有什么區(qū)別？不過現(xiàn)在比起江鯨，他感覺自己可能才是那個快感冒的人。只等了幾分鐘后，江鯨再次出現(xiàn)。他渾身都濕透了，臉上卻掛著興奮而滿足的笑：“成功了！！”寂寥寧靜的夜晚星空下，江鯨奔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江思渺，撞得他往后趔趄幾步，“我又成功了！！”他真正實現(xiàn)了虎鯨和人類的切換自由！！江思渺心中也松出一口氣，連忙給他換好衣服，拽著他坐上打了空調(diào)的車。江鯨依舊興奮得滔滔不絕道，“這是個好消息！以后只要我想大海了就可以隨時過來看看……”江思渺聞言凝神一剎。這是不是代表著，只要江鯨反悔，他隨時可以回歸海洋，離開自己。“江思渺。”“江思渺！”江思渺回神，聽到江鯨叫他，問，“怎么了？”江鯨撇嘴：“沒有江思渺和我玩果然還是太無聊了，所以我馬上就回來了！”“等下次有機會，我們是不是可以一起找一片沒人的海域一起玩？”在剛剛的海里呆了幾分鐘，他從最開始的興奮很快轉(zhuǎn)回孤獨。這么激動人心的時刻，卻無法分享，太沒勁了。好想江思渺。他腦子里逐漸冒出這個念頭，隨后慢慢塞滿了整個大腦。去給江思渺看看！去告訴江思渺這個好消息！沒有江思渺分享，他的所有快樂都會打折一半。

在不知不覺中，他的生活里已經(jīng)被江思渺牢牢占據(jù)，即便他能變回虎鯨，腦子里還是只有江思渺。江思渺微微一怔，心中有什么擔憂被無聲地化開，嘴角忍不住上揚，點點頭答應他：“當然可以。”“不過，我也發(fā)現(xiàn)一件事。”江鯨輕聲說，“海洋似乎和二十年前不太一樣了。”之前他們?nèi)サ哪瞧Ｓ蛞驗橐┙o人類下海玩樂，所以還算清澈干凈，他也沒有感覺到特別的不適應。然而剛剛他下水的那片海域，他就發(fā)現(xiàn)問題了。海水渾濁，還漂浮著一些海洋垃圾。他原本以為是夜晚太黑形成的錯覺，但在連續(xù)看到好幾個垃圾之后他確認了，這片海域確實被輕度污染了。“原來網(wǎng)上說的是真的。”江鯨說，“我之前在網(wǎng)上搜過一些……大海的信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海洋污染一天比一天嚴重，不光是人類產(chǎn)生的普通廢品垃圾，甚至還有石油，金屬，以及什么核放射物質(zhì)泄露進了海洋。這些雖然都是他不懂的名詞，但他從人類討論的措辭就能看出來十分嚴重。故鄉(xiāng)早就不復二十年前了。他望著星空，像是酸澀地笑了，“也許我本來就回不去了吧。”江思渺心臟一絞，剛想安慰江鯨，卻聽見他說：“所以，我回去也沒有意義。”故鄉(xiāng)不是從前的故鄉(xiāng)。他也已經(jīng)當不回那個在媽媽身邊，無憂無慮成長的小虎鯨了。如果現(xiàn)在選擇變回虎鯨，也只能忍受在被污染的海洋里生活。“江思渺，我……我有個很沖動的想法。”江鯨握住江思渺的手，道，“我是不是可以做點什么，做一點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做一些只有我在當人類的時候能做的事情。”“我想去學習更多關于海洋的知識，了解到海洋的現(xiàn)狀，然后想想有什么辦法阻止這一切——”他頓了下，像是自嘲般笑了下，輕松道，“當然！當然！我知道，想完全阻止那是太癡心妄想了，光靠我自己也肯定做不到。但是哪怕只有一點點力量，我覺得那也是有用的！”“在做虎鯨的時候，我只能任人類擺布。”被捕撈，被飼養(yǎng)，被要求表演，他根本無力去思考海洋的問題，只能關心自己明天的晚飯在哪里。“但是現(xiàn)在，我是人類了。”江鯨越說語氣越激揚，理想主義般的精神正在他身上閃閃發(fā)光。“虎鯨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我想也許，這就是世界讓我能夠變成人類的意義。”江思渺也知道近年來海洋生態(tài)環(huán)境一年比一年惡劣。但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 他刷過相關新聞簡訊，除了憤慨唏噓之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可江鯨不一樣。他看到了問題, 他就想去改變。即便當了幾個月人類，江鯨的思維還維持著一根筋式的簡單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