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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跟著召喚出咒靈吞食地上新鮮血肉,五條悟留給他一個冷淡側臉,好一會等到地上窸窸窣窣吞食咀嚼的聲音消失了,他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夏油杰:“我想見她。”
“很晚了,悟。”夏油杰語氣溫溫,和高專的時期沒有任何不同,像是他隨口阻止的不過是五條悟又一次臨時起意的惡作劇一般平靜。
“她休息了。”
“我要見她。”
五條悟重復了一遍。
“——悟。”夏油杰微微拉長了一點尾音,帶了些強硬的提醒意味:“我說她已經休息了,下次吧。”
五條悟盯著他,歪了歪頭,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你為什么會知道她在休息。”
“杰,你知道嗎?”他認認真真的開口,仍是不染半分人間煙火高高在上的冷清,“你現在是咒術界承認的特級詛咒師,他們覺得能殺了你的同級目前只有我……所以我真的在這兒殺了你也無所謂的。”
夏油杰看著五條悟那雙藍寶石一樣亮得可怕的眼睛,忍不住冷笑著嘖了一聲。
……這小子,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跟上來吧。”
夏油杰斂起所有的情緒,語氣恢復如常:“事先提醒,如果你讓她生氣了我可也不管。”
“嗯。”
五條悟懶洋洋地應著,不遠不近的綴在夏油杰的身后。
他們走的是一條五條悟全然陌生的路,路的盡頭是荒僻的郊外,人影寂寥,連最低級的詛咒都鮮少出沒,路上設著各類復雜的咒術結界,六眼隨意掃過,單單是用來純粹障眼法的空屋就看到了四五個。
所以果然是把她藏起來了?
“你還真是弄了不少錢呢。”五條悟隨口搭話,夏油杰嗯了一聲,平靜回答:“只是為了減少麻煩的必要手段,她也不喜歡過于吵嚷的地方,住在這兒正好。”
五條悟垂著眼,默不作聲地盯著地上悠長的影子。
夏油杰換了模樣,換了身份,是被咒術界放逐追殺的詛咒師,也是令咒術界為之忌憚盤星教教主,于是便有了比自己更加理所當然保護她的身份和地位。
他把莫桑護得太好了,護得半點蹤影也沒有流露給自己,這樣說起來,那張簡陋傳單上一閃而過的手竟然算得上他這么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見到莫桑。
現在夏油杰提起她的語氣已經不同了,字里行間都是把自己摒棄在外的柔軟親昵。
五條悟沒有表情,也做不出來什么表情。
肚子空蕩蕩的,算不上難受,只有饑餓過頭的細微絞痛——是這段時間早已習以為常的熟悉感覺。
他漫無目的的跟著夏油杰的影子走著,直到鼻尖聞見紫藤花的馥郁濃香。
“到了。”
夏油杰終于停下腳步,展露在他面前的是古老的日式宅院,茂密妍麗的紫藤藤花垂墜墻壁,遠遠便開成大片大片近乎炫目的幻境般的華麗花海;門口木牌刻著的不是主人家的姓氏,“伽藍”二字鏤刻其間,筆鋒狂放大氣,可惜落在紫藤花海之中,這牌子便失了原本應有的肅穆古樸的悠遠韻味,反而襯出幾分不可言說的妖異邪氣。
“……地方倒是不錯。”
五條悟一眼辨別出這里的結界和外面的簡直天差地別,精細程度堪比藝術,一看就知道是出于誰的手筆,倒也難怪咒術界那群家伙翻遍了這里也找不到她。
入了庭院,他倒是比夏油杰更加自來熟,踢了鞋子就踩上木質的回廊,大大方方肆無忌憚地到處打量,于是這會換成夏油杰跟在他身后,倒也能耐著性子看他在這新院子里看來看去。
夏油杰轉彎繞到了后院,先六眼一步瞥見在靜水池畔喂魚的莫桑背影,叫她之前聲音有極為細微的停頓,“……莫桑。”
僅著單衣的英靈隨手扔掉手上僅剩魚餌,一點綻開漣漪水聲破開月光之下的沉沉靜謐。
她聞聲回頭,剛剛想說之前還在黏糊糊不嫌煩的反復叫阿伽怎么現在又改回了莫桑,結果一聲懶洋洋的疑問還未出口,便先瞧見了站在那兒的五條悟。
“……哎呀。”
她一怔,起身拍了拍手,眉眼彎彎。
“這可真是稀客啊,悟。”
而五條悟站在那兒,愣愣看著一身白綢單衣幾乎快要與月光融為一體的莫桑。那雙原本只停駐在紙面上的柔白手掌靈巧地擺動著,骨肉勻婷線條流暢,抬手時長袖滑落,跟著露出一截兒宛如無瑕白玉的伶仃手腕。
六眼貪婪收攏自己所能接觸到屬于這個人的所有信息,領口之下的喉結正緩慢地滾動著。
——餓。
突然之間,餓得要命。
——延遲了數月之久的恐怖饑餓感,伴隨著那些一同消失殆盡的七情六欲,正排山倒海地自腹腔四散而開、伴隨著仿佛忽然沸騰的血液順著血管流入四肢,最后瘋狂涌入大腦,重新喚醒了這具軀體內生來擁有的作為人類的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