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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蘭瑟縮著站到了后面, 伯英擔心她惹事,便拉著她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去。
陛下雖未起身, 可整個人都緊繃著, 宛如一把弓。
嬪妃、朝臣們見他如此,便越發緊張起來。連謝貴妃這樣平素神態自若的人,都有些笑不出來。
謝貴妃的兄長謝錫元自恃是于議和之上有大功之人, 便站起身來,一臉諂媚地賠笑道:“太宰大人……”
司馬瓚卻看也沒看他,只徑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他使臣也各自落座,只留了一個少年站在司馬瓚身后侍奉著。
謝錫元訕訕地看了司馬瓚一眼, 重新朝著他作了揖,才坐了下來。
陛下看著,只覺眉心的青筋直跳。
謝貴妃朝著謝錫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出聲。
司馬瓚身后那少年也不替他倒酒,只如松柏般地站著,由著人們看他,尤自鎮定自若。
有朝臣低聲議論道:“北魏太宰身邊連侍奉的下人都如此不凡,可見北魏國力之強?!?
這話傳到陛下耳朵里,他的臉色便更沉了幾分。
弄玉輕扇著扇子,淡淡掃過陛下的臉,環視了一圈,又落到不遠處的蕭真真臉上。
她低著眉,穿了最不出挑的顏色,戴了最普通的釵環,遠遠不如周遭那些貴女們出挑。
弄玉正想著,便見司馬瓚舉起酒盞來,玩味道:“南楚沒有什么禮物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么?”
陛下趕忙舉起酒盞,道:“自是有的,太宰大人稍安勿躁?!?
司馬瓚笑著將那酒盞一飲而盡,道:“歷來南楚標榜自己是漢人正統,我們大魏是蠻夷,人們常說,這漢人文化強于各方??扇缃窨磥?,魏楚一戰,大魏倒是贏了幾分。陛下說,這是為何?”
陛下猶豫著還沒開口,他便接著道:“大魏有些不軌之臣倡導學習漢人文化,如今看來,倒不必學了?!?
他身后的少年眉頭微蹙,道:“古書上,楚國也是蠻夷。或許是南楚自己學習漢人文化不到位,這才輸了?!?
陛下有些不悅,道:“國號而已,大楚早已不是昔日之春秋戰國時之楚國。如今的大楚,自是漢人正統。”
他說著,看向那少年,嫌惡道:“朕倒沒想到,北魏御下如此寬松,的確是蠻夷之俗,與華夏禮儀不同?!?
司馬瓚看了身后的少年一眼,笑著道:“還不請陛下恕罪?!?
那少年不卑不亢,道:“我以為南楚是禮儀之邦,是能聽人說話的。”
陛下怒火中燒,還未開口,謝貴妃已盈盈笑道:“這聽不聽人說話,也是要論尊卑的?!?
她雖含著笑,眼底卻滿是不屑,道:“等你坐到如太宰般的位置,才有資格讓陛下聽你說話?!?
那少年嗤笑一聲,道:“看來南楚尊儒,也盡是傳言?!?
謝貴妃還未反應,陛下的臉色已黑了幾分。
他看向謝貴妃,道:“貴客在席,婦道人家,不許胡言!”
謝貴妃還是平生第一次被陛下斥責,卻也不敢爭辯,只道:“是?!?
陳持盈恨恨地看了那少年一眼,卻見他目光灼灼,其眉間隱怒,氣魄比之陛下更不遑多讓,心中不覺一驚,倉惶低下了頭去。
弄玉見謝貴妃吃癟,不覺心情舒暢。
不愧是他?。∧昙o雖輕,可一出手,便讓謝貴妃這種見慣風雨的人物都毫無還手之力。
“不知姐姐在笑什么?難不成姐姐當真以為,我大楚比不上北魏?”陳持盈道。
“宣德……”蕭皇后趕忙阻攔,擔憂地忖度著陛下的臉色,生怕她觸怒了陛下。更何況,現在的弄玉絕不是好惹的。
陳持盈卻沒有退讓的意思,她抬眸看向弄玉,眼角的余光卻劃過裴玄的臉。
無論裴玄對她觀感如何,裴氏最重氣節,憑著裴氏一族的教養,都不會允許他娶一個諂媚鄰邦的女人。
弄玉輕輕瞥向她,用扇子抵著下頜,好像全然沒把她放在眼里似的,瀟灑閑適至極,道:“孔夫子是說過‘有教無類’,卻也說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見謝娘娘書讀得不多,竟連這么淺顯的道理都辯不清楚?!?
她抬眸看向那少年,道:“北魏學習漢人文化還不到家,這也沒什么。宣德妹妹只因為謝娘娘讀書不多便牽扯出什么大楚和北魏孰強孰弱之事,實在是犯不上?!?
她目光灼灼,只劃過陳持盈的臉,陳持盈便覺無地自容,臉上燙得厲害,連一句爭辯的話都說不出來。
陳持盈急道:“姐姐知道的,我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弄玉輕笑一聲,道:“我想錯了不要緊,可妹妹一字一句關乎兩國,還請妹妹慎言?!?
“姐姐……”
陳持盈還要再爭,謝貴妃卻按住了她的衣袖,沖著她含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