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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慢慢地點頭:“奧利維亞大人,她……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
其實有關奧利維亞的記錄很少,但能一手調教出如今誰也不敢小覷的琪婭拉·彭格列,這個女人絕對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心性能力。
“最近,我回憶起過去的日子,總覺得好像是發(fā)生在昨天,又好像是上個世紀那樣漫長。” 安藤晴子遙遙望向遠方,“然后,我恍然發(fā)覺,自己其實和母親是一樣的。我們在處理看待某些事情上的方法驚人的一致,就好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為什么呢。”
“所有見過我母親的人,沒有一個不會從我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你沒有親眼見過她,自然是不知道的。母親是在我十歲那年去世的,其實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她當著我的面親手擰掉氧氣的閥門。然而,我始終無法與她告別。
那之后過去的這么多年,她影響著每一個人,為她效忠的沒有一個人背叛她,而我走在她設計的道路上,成了一個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人。這不厲害么?”
“我沒有繼承她的外貌,但皮膚底下的東西,選擇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她的嘴角漾起一個微小的笑容。
“血緣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我現(xiàn)在回憶起母親的說話方式,那慢悠悠、含著笑的口吻,簡直就像是站在鏡子面前看我自己。”、這樣的結果,有好也有壞。
好的是,她學會如何掌握力量。她確實失去了幾乎所有在常人眼里異常寶貴的東西。但她也獲得了他們從沒見識到、觸碰過的權柄。
可是,她也差點認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琪婭拉·彭格列究竟是奧利維亞拋棄病痛的軀殼重新復活的木偶,還是有著單獨魂靈存在的人呢。
藤井看向她,挪動身子挨近她,情緒低落到好像他才是歷經(jīng)這些的人。
安藤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不要擔心。”
正是上一輩的糾葛,才有今日她的果,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所以何須苛責自己冷情冷血。
下手不是難事,盧卡是和瑪格麗一條線上的,很快就做到了。
因為綁在手腳上的枷鎖隨著時間松了。壓倒駱駝最后只需一根稻草,那些過去裹上的束縛,如今終于徹底剝落。
對過去的告別,大概早就說盡了。在再見這個詞尚且還有意義的時候,她已經(jīng)說過了。
那時她僅存的一些美好,隨著每一次告別,都帶走了一點點。漫長的告別后,就什么都沒剩下了。
那樣也好,那時為了給活下去找到理由,她不得不去找自己究竟在哪里。
風吹向過去,時光的廢墟還留在那里。
她奮力推開掉落的木板,躲在回憶下哇哇大哭的女孩子終于被找到了。
在時間的縱向軸上,她分別擁抱五年前,十年前,十五年前的自己。
當時笨手笨腳的,身上留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也學不會自己包扎,任由傷口化膿腐爛。
小傷會結痂,留下厚厚的疤痕組織。而傷得重的,只能自己揮刀割掉腐肉,讓皮肉重新長出來。新的皮,在自我保護的機制下,也很厚。
那時的委屈和苦楚,無處可說。
沒關系,我來找你們了。現(xiàn)在的她說,我有力量了,我來保護你們。
她要一一除掉那些欺騙傷害她的人,為遭受的傷痛復仇。
安藤晴子不需要再相信別人。她只相信她自己,永遠不會再有失落,謊言和背叛。
即使現(xiàn)在受傷也沒關系了,她相信,總有一天,一直向前走、握有更多力量的自己會回來,擁抱住現(xiàn)在的自己。
只要活得夠久,一直朝前進,她就是勝者。
母親對祖母是這樣,祖母輸了,活得更長的母親贏了。
現(xiàn)在,母親已經(jīng)走出時間了,再沒有變招,而她還活著,還有很有子沒有落下。
陽光出來了,穿過云層,劈頭蓋臉地澆下來。晨露很快蒸發(fā),草地上一片閃耀的光輝。
安藤晴子感到很平和,不似以往死水一樣的空洞安靜,而是充滿生機和希望的意味。
她把被風吹亂的發(fā)絲扎在腦后,視線一下清明起來。
“風大了,再待下去眼淚都要被吹出來了。” 她笑著說。
藤井牽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效忠的人是你,我會保護你,永遠不背叛。”
“我知道。” 安藤晴子從他的眼睛中讀到了,她笑著回應道,“謝謝。”
藤井有些挫敗,他覺得自己半路出家,很多事情做得不夠好。
安藤晴子說,他從不應該為這些事而憂慮。
“論戰(zhàn)略謀劃,這世上能與我棋逢對手的人少之又少,我不需要有第二個人在我的決策上添磚加瓦。” 她笑了好一會兒,眼神溫柔,“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