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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只有細微的摩擦聲，和兩人輕緩的呼吸，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與親昵。

驀地，謝知瑾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了褚懿的發(fā)間。那觸碰很輕，帶著一絲遲疑，又帶著某種溫柔，順著柔順的發(fā)絲緩緩滑下。

“為什么，”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一些，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又叫回謝總了？”

她的指尖還停留在褚懿的發(fā)梢，問話的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很淡的困惑。

那落在發(fā)間的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褚懿的背脊瞬間僵直了半分。

她暖著謝知瑾腳踝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感受到掌心下肌膚的溫度正一點點回升，與自己掌心的溫熱漸漸交融。

為什么又叫回謝總了？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開一圈圈酸澀的漣漪。

她自己也說不清。或許是白天里男人的刺耳譏諷在寂靜時悄然回響；又或者，是會議室里被謝知瑾安然護在身后、看著她從容自若、運籌帷幄時，那份仰望與自身渺小交織成的無形落差。但不管是什么，這些紛亂的、帶著細刺的心思，如何能宣之于口。

卑劣……如此卑劣又貪婪的自己。

褚懿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目光死死鎖在自己攏著對方雙腳的手上，仿佛那微涼的肌膚是她此刻唯一的錨點。

她輕輕吸了口氣，那氣息在胸腔里顫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被她用盡全力壓得平穩(wěn)：

“抱歉，”她頓了頓，喉間有些發(fā)緊，“一時沒改過來。”

褚懿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那已恢復暖意的腳踝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燈光落入她眼中，漾開一片澄澈的微光。

“現(xiàn)在腳還冷嗎，”她喚出那個名字，聲音輕得近乎氣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知瑾？”

褚懿的指尖還停留在謝知瑾微暖的腳踝上，那句帶著氣音的“知瑾”在空氣中輕輕漾開，仿佛也拂動了某種無形的弦。

謝知瑾沒再追問，只是收回了撫在她發(fā)頂?shù)氖郑讣鈪s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電流。

“不冷了。”謝知瑾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酒后的微啞和一絲倦意，她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強撐的清醒終于到了極限。

褚懿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小心。”

她站起身，動作比思緒更快，手臂已經(jīng)環(huán)過謝知瑾的肩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起來。

謝知瑾順從地靠進她懷里，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肩頸，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

空氣里，那股原本清冽沉穩(wěn)的威士忌沉香，此刻卻像被投入了冰塊的酒液，細密的氣泡無聲地翻涌、破裂，散發(fā)出一種微妙的震顫。

褚懿的心被這細微的變化揪緊了。

她將謝知瑾小心地放躺下，自己也跟著側(cè)躺下來，手臂依舊環(huán)著她，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tài)。謝知瑾幾乎是本能地朝熱源貼近，更深地窩進她的懷里，尋找一個最安穩(wěn)的角落。

她的臉頰貼著褚懿的頸窩，呼吸漸漸拉長。

奇妙的是，隨著謝知瑾的身體徹底放松，陷入沉睡，空氣中那躁動不安的威士忌沉香，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撫平。

翻涌的氣泡逐漸消散，烈酒的棱角被體溫和依偎柔化，重新沉淀為一種醇厚綿長、令人心安的暖香。

它不再帶有攻擊性，只是溫存地包裹著相擁的兩人，像一層無形的、私密的繭。

褚懿一動不敢動，感受著懷里身體的重量和溫度，聽著那逐漸均勻悠長的呼吸。

她垂眸，只能看見謝知瑾散落在枕上的烏發(fā)，和一小片白皙的額角，緊繃的心弦，就在這沉穩(wěn)的呼吸和逐漸平和的信息素中，一絲一絲地松緩下來。

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謝知瑾散開的發(fā)絲，柔軟冰涼；一種混雜著酸澀、慶幸、以及某種篤定的情緒，慢慢填滿了她的胸腔。

白天的譏諷、會議室的仰視、身份的距離帶來的惶惑……那些讓她心緒不寧、甚至下意識用敬稱來劃清界限的東西，在此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懷里的這份重量和溫度是真實的，只有這平穩(wěn)的呼吸和只為她一人變得如此溫順醇厚的信息素是真實的。

現(xiàn)在的謝知瑾，褪去了所有光環(huán)與鎧甲，收斂了所有鋒芒與距離，只是一個在她懷中尋求溫暖與安眠的人。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定石，壓住了所有不安的漣漪。

褚懿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醇厚溫暖的沉香盈滿肺腑，她閉上眼，將臉頰輕輕貼上謝知瑾的發(fā)頂，手臂收攏，將懷中人更密實地擁住。

一種近乎疼痛的踏實感，從心臟最深處彌漫開來。

現(xiàn)在的她，是真正屬于自己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