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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嘴角的笑越發壓不住,上手戳了一下沈曼柔的額面兒。雖然這事沒經過她同意,讓她莫名耍了一回脾氣,鬧了一回情緒,但終究不是壞事。都是為著她想的,理應感謝。王爺既說了那話,那就是鐵板釘釘的事了,只等著他明兒上門提親去。
這事擱下不說,蘇一自去拿了自己沒打完的首飾繼續打。那是給沈曼柔準備的嫁妝,趕個半日也就成了。這一面打著首飾,自然就要嘮閑話。說的也都是是近十日不見,各自身上發生的事情。沈曼柔問陶家的事,蘇一便與她詳細說了一通。說罷了自是感慨,慶幸陶小祝沒惹上更大的麻煩。說罷了陶家,蘇一又問些鋪子里的情況。
沈曼柔與她詳細閑說,“倒也沒什么大事兒,一切都與往常一樣,只是我娘和我大哥哥分別來了兩次。不知從哪處聽說了我和石青要成親的事兒,趕著趟兒來阻止我。說什么早前受的罪還不夠么,這番怎么還犯渾犯傻。說了我不聽,就又念叨起來,說的還是早前我要嫁給周安良那時說的一樣的話,說遲早有我受的一天。說什么原以為我受了那般苦處應該明白了,卻沒想到眼下還是個糊涂的。往下說的話越發難聽了,說什么就瞧著我再過不下去,再哭著回娘家去。到時他們也不要我了,叫我死了也沒地兒葬去。”
沈曼柔說得輕描淡寫,蘇一也瞧不出她對這事持著怎樣的態度心理。沈夫人會反對她這樁婚事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石青比當時作為秀才的周安良還要差十萬八千里,根本不能入沈家人的眼。沈曼柔二嫁,越嫁越差,自然是在挑戰沈家人的底線。
她不插話,聽沈曼柔說著嘆了口氣,又自顧笑了一下繼續說:“好在王爺日日都過來,她們不敢有什么大動作。說了我不聽,也就走了。后來見我態度堅決,便也不來了。瞧著這樣,這回必定是要與我斷干凈的了。我早也想過了,回去么,凡事便都不能自己拿主張,什么都得聽旁人的。靠誰呢,靠人那日子也不是自個兒的了。”
蘇一看她想得通透,又沒有神傷的樣子,也就不做那多此一舉安慰她的事兒了。眼下有石青在她身邊兒,什么都給她扛著,應不覺無助的。她拍拍她的肩,終是一句話都沒說。余下要忙的事又多了一樣,她暗測測在心里也琢磨起自己的嫁妝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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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說下的話,總也不是信口瞎說的。說次日到蘇家提親,便一日也不耽擱。也是依著民間的禮數,親自攜了大雁及一些綢緞、首飾、吃食禮物,上門走納采之禮。
蘇太公不太敢端著架子,到底是都受下了。王爺給這樣大的面子,他敢有微詞么?原本心里還一直嘀咕,覺得這王爺定是逗著他家一一玩的,頂多也就能給個庶妃做做。其他的,甭想了,也不敢多料。可他上門提親了,是給的天大臉面,這也就不能是簡單的庶妃。再怎么著,也是正經下了聘禮給了聘書的,那就是舉案齊眉的正經夫妻。
鄰里鄉里都來瞧熱鬧,誰不說這事稀奇,不是親眼瞧見了想也不敢想。大伙兒大多知道這蘇家的姑娘與王爺的關系不一般,但人都想著她是要往王府上做庶妃的。可誰能想到呢,她拖到這十九歲的年紀,竟還得了這般大的榮耀面子。從一屆市井小民女,要到王府里做正經王妃了。
蘇一原本覺得叫王爺上門提親這事兒太張揚,可真樁樁件件走下來程序來,心里也受下了。到底不是玩笑事兒,該有的她都有,心里才不憋屈呢。因又往下走了問名、納吉、納征、請期等禮程,婚事就算妥妥定下了。日子也定好了,八月初八。只等到那一日,行婚嫁大禮,這事兒就算成了。
蘇一給沈曼柔忙活完了嫁妝,沈曼柔和石青又幫著蘇太公幫她忙活嫁妝,沒個閑手的時候。蘇太公這會兒是瞧出了王爺的心意,只覺得自家孫女是撞了大運,自然一點都不敢再怠慢。生怕說錯一句話行錯一件事,敗了他孫女兒的運氣。
沈曼柔為了能幫著蘇一出嫁,便在八月初八之前挑了一天黃道好的日子,與石青拜了天地成了親。她們的儀式盡數從簡,也未讓沈家知道。直接一身紅嫁衣一頂簇花轎子抬進了蘇家,拜天拜地拜太公,敬茶圓房,就算成了好事兒。
沈家知道后,沈太守和沈夫人自然又是氣得一陣炸毛。后又自己安慰自己,想著這閨女在嫁給周家的時候就不是他家閨女了。管不了,也不管了。往后再不是她沈家人,各過各的日子罷。倘或沈曼柔認識的不是蘇一,蘇一身后又沒有王爺,或許她這事兒也成不了。畢竟她能擺脫周家媳婦的名頭,但是怎么也擺脫不了沈家小姐的身份的。沈家管教不了,毒打一頓打死了也不是大事。只拿不孝不守婦道這一宗,就能將她壓死。可這會兒不行,唯有斷關系這一種法子。
沈曼柔嫁給石青后,便又住進了蘇家。三人仍是一道兒去鋪子,一道兒又回家。該準備的東西都在準備,鋪子上的事也不耽擱。倒是沈曼柔替她著想,說:“往下的事兒可多呢,你也該歇歇手了,難道成婚了也要一直在鋪子里做掌柜不成?”
蘇一也沒想入了王府還要日日往鋪子上去做生意,但眼下交給沈曼柔是不成的,她手藝還不行。那怎么辦呢,心里打思量,便想到了陶小祝。卻不知他愿不愿意過來頂這事兒,還是要詢問一番的。
一旦把鋪子交了手,她確實也就沒什么事了,能一心準備自己的婚事。她沒娘,靠蘇太公張羅不出什么來。也就沈曼柔有成親的經驗,能幫她不少。與她寫單子,告訴她到了何時要做什么之類。可跟王爺成親,花轎抬去的是王府上,又有什么不一樣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我先順順利利寫到完結吧,然后以番外的形式寫另一種結局,也就是中間虐一下,然后he,看不了的不看就可以啦~
☆、婚嫁
為著鋪子沒人接手的事, 蘇一特意又往西郊跑了一趟兒。這時陶師傅和陶太太已經回來了,得知了家里發生的一切。見著陶小祝沉穩精干了許多,總體上很是欣慰。原來早等著這一日, 好容易等到了,損失的那么些子也大不往心上放了。因將家里還剩的家底盡數數列出來,闔家坐下商議接下來要怎么辦。巧碰上蘇一上了門, 說要接手鋪子的事兒,正是合他們心意的。
蘇一和王爺的事早已傳得渭州城人人盡知, 就是陶師傅和陶太太回來不多時候, 也都從旁人口中知道了。看著蘇一進門, 叉手就要向她行禮來, 當她成了個不一樣的人物。禮未行下,叫蘇一抬手扶住,與他們說:“師父師娘這是折煞我了, 怎么也不該受你們的禮。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這話也不是瞎說的。”
計較起來磨嘰,還得生分。禮不必行了, 迎到屋里茶水點心伺候, 談說起鋪子的事兒。陶師傅心里的打算也就是將家里的家底掏出來,再給陶小祝開間鋪子。他不大樂意插手了,只帶他一帶,就全權交給他。這會子對他放心,也覺得是該脫手不管了。這會兒聽蘇一說要陶小祝接她的手管“十三蘇”這鋪子, 自然思量了一番。
蘇一怕他多生顧慮,攏著袖子與陶師傅說:“您若是覺得給人干活拿工錢對不起祖上的手藝,我就跟王爺說道幾句,叫他以略低些的價錢還把鋪子盤給您。我往后怕是不能時時管著鋪子,沈三和我師兄是撐不起來的。雖有新意,到底手藝不成,也不知里面的其他道道兒,不如師父和師哥上手輕快、您若答應,我就去跟王爺說。但還有一條,望師父給沈三和師兄口飯吃。他們都是能干活的人,留在鋪子上正好幫手。”
陶師傅聽這話甚好,接了那鋪子他們便不需再從頭干起。再是有王爺和蘇一這準王妃做倚仗的,怎么瞧怎么都是劃算的買賣。那價錢的事便不好再計較了,只說:“該多少錢咱們還是照給多少錢,心里也踏實。再有,一一你給咱們這面子,咱們就沒有虧待沈三的道理。”
這話就算說下了,兩邊兒滿意。蘇一從太師椅上起身與陶師傅別過,只叫他們在家等信兒。若是說準了,自然有人來傳話。交接鋪子沒什么手續,都是一家人,不過是給串鑰匙的事兒。之于銀錢,陶家也不敢欠人王爺的,到時自然送到府上去。
這事也就辦了一日,陶師傅就帶著陶小祝到鋪子上去了。念舊感慨一番,與蘇一、沈曼柔和石青熟悉了下現今的鋪子,便算定下了。陶師傅又說,鋪名牌匾便不換了,那是王爺的筆墨,別的那比不來。這么傳下去,也算他陶家鋪子的一件寶貝了。
蘇一處理下這事,便算是擱下了心里最后一樁事,只管留在家里準備自己的婚事。沈曼柔挑揀著時間去鋪子上,余下便也留在家里搭她的手幫忙。便是那紅嫁衣,都是兩個人合手做的。這會兒又想起早前說過的話來了,等得了空要教蘇一梳妝打扮的。因置辦嫁妝的時候就多置了套胭脂水粉螺子黛,并買了不少新衣。
沈曼柔教她涂粉畫眉,教她穿衣配首飾,又耐心地幫她染指甲。都是女兒家沒事慣常喜愛捯飭的,蘇一以前都沒在意過。以前梳妝,那都是略施粉黛,怕化多了又不適宜弄得自個兒不倫不類。這會兒跟沈曼柔學下來,倒也覺得甚有意思。哪個姑娘家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只是有錢沒錢有空沒空罷了。再是要配著場合,像她家這樣,永遠也使不上盛裝。但到了王府不一樣,遲早都得用上。
這般琢磨到婚期將至,東西便也都準備了妥當,只等走禮程成婚。而日子越近,蘇一心里便越緊張,到底是不知道嫁進王府后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再是宮里一直沒發來冊文,不知大慶殿里坐著的那位到底怎么說,因也不是十分踏實。
等到了八月初七,那些燒灶抬轎的都到了門上。院兒里搭起了土灶,鼓起烈火,便將流水席辦了起來。陶師傅一家也來幫忙,端端盤子涮涮碗筷,橫豎都有事做。鋪子歇上兩日,在蘇一的婚事面前兒也就算不上大事了。
蘇一這會兒便不大露面了,在收拾一新的閨房里與沈曼柔干候著,又有陶太太陪著說話。陶太太沒閨女,但自個兒是經歷過這層事的,在旁督著事情也叫蘇一放心。這要等到次日,梳妝上妝,等媒婆拽著走禮程,上花轎跟著迎親的隊伍去王府。
三個女人在一處說什么呢,不過是些家長里短的話。聽著外頭吵吵嚷嚷,屋里便是劈出的一方安靜地界。陶太太和沈曼柔作為過來人,自然要與蘇一說許多為人婦后要注意的一些事。這慣常是做母親的在女兒出嫁的時候要說的,叮嚀囑咐,生怕女兒到了人家做不好媳婦遭人詬病。
蘇一全數都聽下來,往心里記著。但她與別人又不同,王府上沒有婆婆這樣的人物,不必多伺候這么個心面不合的人。再是王爺,又能要她伺候什么,頂多也就是幫著更衣梳頭罷了。
這事兒是必得說的,說罷了才算放心。而說罷了蘇一,話頭又東扯西掰地轉到了沈曼柔的頭上。沒旁的話,就是該要個孩子了。她也不小了,現年十七,還能拖到什么時候?今兒不能掃興,說什么自都當應下。陶太太瞧著蘇一和沈曼柔兩個親厚,也都成了家,自然就嘆氣她家陶小祝。
看她神傷,蘇一和沈曼柔少不得安慰她,說:“師哥不急的,現下鋪子打理得有模有樣,干活踏實手藝好這些都是旁人比不了的。您和師父又置了新宅子,也算是像樣的人家了,別人巴不得嫁呢。師哥又沒娶過正室,不過是養過一個小妾。雖鬧得難看些,但這會子已經鮮少有人再提了。”
提到這小妾,陶太太還嘆氣呢,掖著自己的大腿說:“我活這一輩子,也沒遇著過這種人,到這把年紀偏叫我遇上了,也算開了眼界。你們不知道,之前咱們小祝接下了金銀鋪,咱家又在城里置了宅子,那女人又找上門來了。瞧著是一副人見人可憐的模樣,求著小祝贖她回來。堪堪在我家門外跪了一夜,叫王家的家丁薅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cksd529寶貝扔的地雷 么么
確實快要完結了
☆、結局
陶太太說著這話, 便是一臉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實在是不暢意,嘴上又嘀咕, “她不死心呢,八成尋摸著空兒還得往咱家來勾搭小祝。那妮子慣用的伎倆,覺得旁人都是隨她把玩的傻子。她也不想想, 小祝在她身上栽了這么大一個跟頭,還能要她回來?怎么就能厚著臉皮再跪著求人家?不是伸了人送給人打么?好在這會子小祝倒是看透了, 一門心思只在鋪子上, 不給她半點好臉兒看。可就是如此, 也叫人心里生悶不是?真個就不想瞧見她那張臉!我這輩子沒這么厭過誰, 她是頭一個。”
這事兒說給蘇一和沈曼柔聽,她們是最明白其中滋味的,因都與周安心一院里相處過, 也都不甚愉快。自然也都覺得她厭惡,巴不得踢得遠遠兒的, 滾遠了就別回來,一輩子聞不到氣味才好。叫她纏上了, 那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沒一天痛快日子可過。
蘇一看陶太太的眼神便有些同情,心里思量著給她出個打發人的法子。卻是還沒想出方兒來,就聽沈曼柔先出了聲。她往陶太太面前伸了伸頭,只神神秘秘問了句:“太太您不知道周安心的事么?”
陶太太有些疑惑,只問她, “哪一件呢?”
聽她說的話,自然是不知道的。沈曼柔問這一句,卻像是給自個兒引話頭的。因為周家一家招人厭惡,她基本也沒再蘇一面前提過他們。這會兒說起來了,便也不必再刻意瞞著。她清了清嗓子,只管瞧著陶太太,小聲說:“那周安心啊,早七天前就死了。”
聽得她這話,陶太太和蘇一和大為驚詫。陶太太慣常不怎么扒聽別人家的事情,這事兒還真是沒聽說。蘇一呢,一勁只是準備自己成婚的事情,沈曼柔也沒跟她說,自然也不知道這個。這會子說起來,跟大晴天滾過的悶雷一般,叫人一時緩不過神兒來,說死就死了?這么好死?
木是木了一陣,心里各種思量理頭緒。還是陶太太先回了神,蹙眉打磕絆問沈曼柔,“你從哪里聽說的?”
沈曼柔又往她面前湊了湊,“鋪子上往來的客人多,渭州城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能知道些。周安心與咱們鋪子又有淵源,人家自然是要說的。陶小老板也知道,我只當他跟你們也說了呢,原來卻沒提?那這么瞧著,他是真不把周安心放心上了。在鋪子聽到也不避著,也沒什么不同往常的神色,跟沒聽見一樣。”
陶太太還有些不知該信這話還是不該信這話的疑慮,突突說個活生生的人死了,到底是有些不大能接受。再者說,都死了六七天了,叫人不知怎么相信。而蘇一心里大約有譜,知道周安心在王家的日子不好過。但也沒想到會這么快,活生生的,說沒就沒了,到底是問了句,“怎么死的?”
“能怎么死的?”沈曼柔道:“她從進王家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家里最臟最苦最累的活計,都是她的。先時吃不飽穿不暖,后據說又生了病,沒錢醫治,王家大娘子也不給她醫治,又一勁受人欺凌,拖著拖著就重了,就是這么堪堪被人折磨死的。那王大官人雖也愛嫖愛偷的,但家里從沒有過姨太太。可想見的,都是王家大娘子容不下去。遇上這么個厲害的當家主母,故意買她回去,不就是奔著叫她死去的么?一一你該知道,她沒別的出路,否則你也不會把她賣給王家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