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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瞧見她也不想出去了,怕她再在自己屁股后面跟著,那便不好了。她頓頓又轉了身回去,“也沒有,想著逗逗鳥兒的,叫你截了道,也不想逗了。你怎么又來了呢?有事么?”
“也沒什么事。”沈曼柔跟著她跨步進鋪子,“在家呆著也是生閑,出來走走,走著走著也就來這兒了。這會子我是沒什么別的去處,也只能來找姑娘說說話罷了。”
沈曼柔話音一落,那邊陶小祝就清了下嗓子,明顯是不待見她的意思。蘇一自不管這事,坐到自己的小桌邊繼續干活。沈曼柔也自動忽略陶小祝的不友善,往蘇一那邊去,在她桌邊坐下,就這么瞧她敲銀塊子。她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就這么端坐著不說話,還是往前大戶人家小姐的氣質。
蘇一但敲了一會兒,掀了眼瞼瞧她,“好看么?”
“瞧著挺有意思的,平常都是戴在身上,卻不知這些花花朵朵怎么出來的。”沈曼柔回聲兒,瞧著她今兒心情甚好,不像昨兒前兒見著那般陰郁。蘇一便也呲噠不起來她,說:“你們這樣的人,戴就是了,旁的自不必操心。這些揪細的活計,都是咱們這些人做的,糊口罷了,自己也戴不上。”
沈曼柔又說:“這會兒也是買不起這些了,妝奩里有的一些,叫安心拿了不少,這會兒也不剩什么了,連一整套頭面都湊不起來。往前我成套的頭面可多呢,珍珠翠寶金銀累絲燒藍點翠的,樣樣都有。這會兒什么都沒有了,連念想都沒了。”說到最后就哀哀起來。
蘇一低下頭繼續做首飾,接她的話,“你們是戴慣了,乍沒了這些,又不能想著法兒添些新的,確實心里接受不來。像我們一直也不大戴,便沒什么所謂。橫豎都是身外之物,不想這些也就覺得平常。再說戴了也麻煩,走哪坐哪都要端著樣子,否則你佝著腰戴著金耳墜子,瞧起來像什么?”
蘇一說著自顧笑起來,笑罷了又繼續說:“也就周安心不知道自己什么樣子,也不瞧瞧她那通身的市井氣,適不適合戴這些個。要戴也該戴些素淡的,自己襯得上的。偏她還歡喜純金鑲亮寶石,撐得起來么?你也是,自己的東西都看不住,不知叫人說什么好。她拿你的東西,你去要回來就是,她撒潑你不會撒么?不用的時候,就拿鎖將妝奩鎖到柜子里,她能砸了你的鎖不成?”
撒潑她還真學不來也做不出,只理了理裙面上的輕紗,“鎖也鎖過,總要說許多話叫你難受。我又不好回嘴,吵起來占不上便宜。聽得膩味,安良也要說我防賊一樣,不像個樣子,索性也就不鎖了。橫豎也不剩多少了,多一件少一件又如何?”
蘇一嘴上“哼”一聲,“要是我,她動一回我打她一回,叫她知道厲害。以前他們住咱家宅子,也是這樣,瞧著好東西走不動道兒,也不是沒打過主意。那時我們都還很小,我爹娘仍健在,家里殷實許多,他們就惦記這個惦記那個。我一樣也不愛給,爺爺偏說我是吃獨食的,什么都抱著不撒手。他是不知道,我就是瞧不得那兩兄妹的嘴臉……”
蘇一正說著,忽聽陶小祝那廂一陣銅錘砸桌面的悶響。她停了話抬起頭來,就見陶小祝踢開自己桌邊的小杌子往鋪子外去。走到門檻邊又住了步子,回頭說:“這里是干活的地方,不是你們說閑話的地方。便是要說的,也該公正些。平白抹黑人,可真有意思。誰也沒你們嘴里那般十惡不赦,偏你們說得那么難聽。拿歪曲旁人做消遣,忒喪良心。還有周大奶奶,好歹你也是正經人家的出來的閨女,如何做這背后里敗壞自家小姑子的事?傳出去,不知別人怎么評判?”
蘇一嗤笑了一下,不回他的話。畢竟這是在他陶家的鋪子上,陶師傅又在這里,總要給他些面子。陶師傅若是不在的,她幾句話就給他呲噠回去了。
這會兒蘇一不出聲,倒是陶師傅頭也不抬不耐煩道:“要走趕緊走,周家的攤子沒你不成,恐再餓死了她一家子,趕緊著去吧。晌飯也別回來吃了,就跟他們吃。往后我照工時工量給你工錢,你也別再拿小老板的身份。這會兒這鋪子不是你家的,那豆腐攤子才是你家的呢!”
陶小祝到底沒再駁他老子的話,大步出鋪子走了。
陶師傅在桌子邊狠狠啐了一口:“遲早叫他知道好歹!”
這邊沈曼柔卻不好意思起來,想著是自己挑起這話來說惹得陶小祝不開心。她又是不明白其中曲折的,便小聲問蘇一,“我們哪句話說得不對?”
“沒一句對的。”蘇一道:“他這會兒心都在你那小姑子身上,連師父都管不了,天天給你婆婆挑豆腐,你沒瞧見過?剛才咱們說了周安心的不是,可不是往他心里戳針么?他自然是聽不下的。你便想想周安良往前是怎么哄你的,大約就是這樣。”
沈曼柔明白了這事的原委,猶猶豫豫又說了句,“那可得勸勸他,不好再往里陷了。”說罷又壯上一口氣,繼續小聲,“我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瞧著便知道厲害了。你們與他最是親厚,不該看著他犯傻。雖我說安心是有些不道義,但確實她太過算計了些。娶妻娶賢么,她配不上小老板。”
蘇一如何不知這話,自往陶師傅努了努嘴,“你跟他說。”
陶師傅也聽到了這話,頭也不抬道:“早前你娘沒勸你不嫁給周家?沈大人沒阻止過?結果如何?”
沈曼柔聽這話紅了臉,埋了埋頭。陶師傅也不看她,繼續說:“我也不是擠兌你,這事兒要是勸了有用,你也不會是如今的處境。過得艱難了,才知道旁人都是為你好的。這會兒又不能回頭了,怎么辦呢,只能來找有共同語言的說說話,排解排解罷了,其實治標不治本,也沒什么用。一一能幫你什么么?我瞧她是什么都幫不上的,不過與你一處說說周家的不是,叫你心里暢快一點。”
沈曼柔又把頭埋了埋,心思叫陶師傅猜了個完全。她是沒法說話了,說什么都沒底氣。陶師傅又自顧開口,“罷了,不撞南墻不回頭么。等他到你今天的地步,大約也就明白了。我也不著急,這小子不犯傻這輩子精明不起來。叫他受受難,總有好處。”
沈曼柔坐著不出聲,蘇一也不接陶師傅這話,越說越叫她難堪。她便撂下手里的銅錘子,松了口氣道:“瞧著也快到晌午了,該去買飯吃了,師父你想吃什么?”
“你隨意。”陶師傅也撂下銅錘子,“我愛吃什么你不知道么?看著買就是。”
蘇一應了聲起身,又與同起身的沈曼柔說:“你也回家吃飯吧,吃完還有心情的,再過來不遲。”
沈曼柔搖頭,“也沒什么胃口,便不回去吃了。我在那邊交椅上坐坐,你們不必理會我。”
蘇一想想,哪有他們坐著吃飯,叫她空著肚子在一旁看著的道理?略起了同情心,便與她說:“你掏些錢給我,我多買一點,你坐下一塊兒吃就是。”
沈曼柔面上為難,“算了吧,我不餓的。”
蘇一是瞧出來了,她身上連錢也沒有。她又退了一步,轉頭去問陶師傅,“師父,我多買一些成吧?”
陶師傅也不差這點錢,自應了聲“成”。一頓兩頓有什么所謂,吃不倒他一根汗毛。偏沈曼柔又推辭,不想麻煩人家。關鍵是,這么留下蹭飯,瞧著像要飯的,實在不是她能做出來的。蘇一卻懶得與她推讓,自要出去買飯。卻是將將走到門上,就又瞧見了與早上上門的兩個小廝同樣打扮的人。雖不是那兩個,但瞧拎的食盒,也能知道是王府上來送飯的。
蘇一摸了摸額頭,低下頭想著偷偷走吧,她不在飯菜也不能留下。卻是跨出門檻下了階磯,就叫上來的兩個小廝截住了道,說:“蘇姑娘,屋里吃飯吧。”
蘇一擺擺手,“我不是蘇姑娘,你們找錯人了。”
兩個小廝笑,“咱們府上可沒人不認識您,也斷不會認錯了的。”
這可好,又躲不過了。本來想去王府上說了這事兒的,叫沈曼柔來給耽擱了。這會兒飯又送上了門,再怎么辦呢?她回頭往鋪子里瞧,承望陶師傅幫她解圍。陶師傅確也出了鋪子來,但開口說的卻是:“兩位可是王府上的人?快快里邊兒請。”
蘇一抬手扶了扶額——躲不過去了。
那兩個小廝已在陶師傅的牽引下進了鋪子,到桌邊擺下食盒里的飯菜來,一面嘴上說:“都是與王爺午膳用的一樣的,說是三人吃的量,瞧著四人吃也夠。”
陶師傅原不知他們上門做什么的,以為有什么示下。這會兒瞧著他們一碟碟地從食盒里端東西出來,樣樣都噴香精巧,直懵了神。待兩個小廝布好菜,他也沒太緩回來。直等他們說“都坐下吃罷,涼了便不好了”,他才一下子驚過來,忙請他們,“坐下一塊兒吃,叫你們辛苦,實在不敢當。”
那兩個小廝哪里坐呢,自又去請蘇一一通,兩人往門外站著去了。蘇一是知道的,這飯不吃那兩人是不會走的。她默默看向陶師傅,陶師傅也默默看著他。半晌,陶師傅忽出了聲,“快吃,不吃可都涼了。王爺的心意,一星兒也不能糟蹋。”
說罷坐去桌邊,又一個勁招呼蘇一和沈曼柔,嘴上還說:“都是不要錢的,也甭客氣了。不吃人家回去沒法交代,快來快來。”
沒法兒,蘇一往桌邊坐去。瞧著沈曼柔還立在旁邊不愿過去,自又去拉了她上桌,“四人吃也夠,你不吃豈不浪費?既都厚著臉皮日日來尋我了,這事上便也放下身段吧,沒什么好拘著的。”
三人坐下,一起動了筷子開始吃飯。瞧著陶師傅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卻是吃兩口就要往蘇一瞧上兩眼。沈曼柔亦是如此,一邊嚼著嘴里的米飯粒子,一邊還要朝蘇一瞥兩眼。滿臉的表情自然都是在說,也不知她把人王爺怎么了,竟然人都把飯送到鋪子上來了。
蘇一叫他們看得不自在,伸腳胡亂踢了一下,正踢在沈曼柔的小腿上。她悶哼了一聲,忙把臉埋進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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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兩位寶貝 么么噠!!
在往后的日子里,希望能多抽點時間出來碼字吧~
☆、對視
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 再好吃的東西也品不出細致的味道來。倒是陶師傅吃得盡興,果真一星蔥葉子也未在盤碟里留下。碗里米粒用筷尖兒黏了干凈,盡數是吃了。放下碗筷時, 撐得肚子上圓了一圈,舒舒服服打了個飽嗝。
蘇一和沈曼柔飯量自沒他那么大,且這會兒他又是硬塞了許多的, 也便比他早些時候吃過。吃過了也不好留了陶師傅一個人先下桌去,便坐在桌邊上瞧著他吃。這會兒可等他吃完了, 蘇一自與往日里一樣起身收拾碗碟。這些事陶師傅打小沒做過, 可不懂收拾這些個。沈曼柔亦是一樣, 并不知飯后還要主動收拾碗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