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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除了對王爺那心思不可控些,到底是沒想過真與王府上的誰發生點什么。至于王爺,那就更不可能了。她理理袖子,也往外頭去。拿了盆子去打水洗臉,又回房里攏起頭發,穿上件稍厚的衫子。脂粉是不必上的,她平日里沒這習慣。蘇太公給她買的那些,都在屜子里收起來了。
編好最后一根四股麻花,蘇一撩了吊在門上的藍花布簾兒出來。石青已經燒好了早飯,簡單的清粥小菜。模樣兒卻精巧,瞧著開胃。他擺好桌,沖蘇一道:“叫師爺爺吃飯吧。”
蘇一伸頭出門,叫了一聲蘇太公。等他過來,自三人坐下吃飯。許多年,她都沒在家里吃過早飯。只因為要趕著去鋪子里,現燒飯來吃總是來不及的。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與他爺爺坐在桌邊兒一道吃早飯。說起來還得感謝他這師兄,確實能干。若就這么留下了,倒也不壞。
她吃了早飯便與蘇太公和石青師兄招呼一聲去鋪子上,余下的仍是留給石青收拾。他是把居家過日子的好手,也不知長這么大受了他師父多少脾氣,才練出了這些手藝。這年頭,哪有幾個男人能干得來這些個,不要人伺候到端潑洗腳水已是不錯了。
而就在她滿心里滿意這個師兄,覺得留下來十分不錯的時候,這師兄又跑了。果真與他師父一個脾性,腦子里弦兒不知都怎么搭的。他是放心不下他師父,鉆牛角兒要去找他。可是卻又不想想,能找得到么?這么一出去,天南地北,他知道往哪里去?
蘇太公只坐在桌邊磕煙鍋腦子,一直嘆氣,說:“不過就過了一夜,人就走了。怎么我那徒弟,還比一一你來得有吸引力?”
蘇一把做好的飯往桌子上端,“爺爺你說什么呢?這能比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沒法兒的事。走就走了罷,沒什么好惋惜。咱們就是貪他勤快,若不是,定然不想留他半天。”
蘇太公仍是嘆氣,把磕好的煙斗往桌邊上一放,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吃著又不是滋味兒了,這跟石青兒的手藝根本沒法比么。唉,也就處了一日的光景,竟還惦念起他來了。嘴上說:“那是個好孩子啊,可惜了。真如你說的,咱家命里受不起石青兒。”
蘇一坐到桌邊兒吐口氣——什么最好收買?人的胃最好收買。
她也覺得石青師兄沒留下可惜,可這可惜的心理又是摻著私心的,不過是想占人好處,旁的便沒有了。要說真讓他入贅么,那還是得想一想。想什么呢,自然是他那腦子一根筋兒的,能過日子么?或再想不開,不知為什么又拍屁股跑了,她不得自個兒守活寡?守活寡還沒有做老姑娘好呢。
想這些又是多想,與蘇太公說了,他也慶幸一番沒等定了親事他才走。要是的話,也太丟他蘇家的面兒了。可這會兒他既走了,索性也就撂開手不提了。
余下便沒什么事,蘇一仍是每日往返在陶家金銀鋪和自家之間。在家便是做家務,晚上摸著空兒做衣衫。她針線功夫好,自然不需多費那銀子在外頭買成衣,或花銀子叫人做。而在鋪子里,仍是陪著上門的那些姑娘們說說王爺。可說的也都是往前說過的,再沒什么新鮮,人也就有些膩味了。
一姑娘閑閑地捏著帕子在臉邊輕甩,帕子上熏了百合香,淡雅的香氣。她說:“王爺也不去憩閑苑了,也不來這鋪子里。你說的話么,又都是重的,左右都不新鮮,沒趣兒。”
蘇一笑笑,回她:“這也是沒法兒的事,我總不能日日往王府上去,偷瞧了事情來說與你們聽。叫王爺知道,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那你知道王爺小時候的事么?在宮里那會兒的事呢?”另一姑娘又問,“這些才新鮮,你知道多少?”
蘇一搖頭,“這可就更不知道了,王爺還能與咱們說這個不成?不過倒是有一件事,聽王爺說過。只說他小時候也皮得很,叫炮仗炸過眼睛,這會兒就怕這個。便是除夕夜里,他都不放煙火。有些下人們愛放的,都遠遠避開他的院子,自己玩去。其他的么,也沒有了。”
這也算是個新鮮的,姑娘還算滿意。再說不出別的了,也就都起了身,曳曳扭著腰肢走了。往后再要來的,次數便少了起來。
除開這個,蘇一便是埋頭在桌邊打首飾,累了再起來去鋪子前唯唯陶師傅買回來掛著的那只綠桂皮。與陶小祝不說話,陶師傅又時常不在鋪子里,多少有些無趣。這么過了十來日的光景,小白忽上門來了,身上挎著包裹,腰間配劍,與她說:“我得往姑蘇去一趟,王爺交代下的差事沒辦好。這些日子就不能過來了,你莫惦記我。”
蘇一笑笑,不駁他面子,說:“你倒是辦得盡心,咱們渭州這么些人,湊不出一個戲班子么?說書唱小唱的,也不是沒有好的。怎么非要往姑蘇去,那么遠的路程,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兩個月的功夫。”
小白自有他的道理,他是瞧不得樣貌有瑕疵的人,非得挑出一班滿意的才好。這一班子可是要長長久久放在王府上唱戲的,怎么能馬虎?他倒不是怕王爺瞧得不稱心,而是他自個兒也要閑來無事聽聽不是?瞧著那面相差的,能舒心么?是以這事兒需得十二分盡心。便是那些器具,也都得找了好的來。
蘇一把他往門外送,嘴上說:“你怕是聽不到幾場,大體過得去就成,王爺沒你這么挑。只要聲口好,唱的入戲,不就成了。你非要樣貌瞧著是一等一的,再是會唱戲的,那自然不好找。照你這個法子,到了姑蘇也一定能找到稱心的。”
小白不是很明白,回頭看她,“怎么就聽不到幾場?我也日日在府上,難道還不許咱們湊著聽戲了?”
蘇一想想,王爺說要請旨調他回去,畢竟沒真敞開了說。再者,為著不在他面前提起那“百寶箱”的全名來,蘇一也還是當他做個普通的侍衛,只當不知道他與王爺還近著幾層關系。小白這會兒問起來,她自然敷衍,說:“你們是侍衛,還有主子府上聽戲的道理?值房里賭錢王爺沒叉你們出去打板子,已是仁慈。”
小白笑笑,“你不懂,我大是能在府上聽戲的。”
“那便隨你高興吧。”蘇一順她的話,這戲班子成的早晚與她有什么相干?然再想想,好像與她也有相干。這戲班子成了,王爺就得叫她到府上陪他吃茶看戲去。王爺這么些日子沒去憩閑苑,整個兒悶在家里,怕是都要悶壞了。這也都怨她,沒事兒與旁人說什么王爺常去憩閑苑的話。
這會兒怎么辦呢?要不就歇了鋪子回家時候走王府過一遭,與他說一會兒話,只當給他解悶吧。也不知算不算自己多慮,人家王爺還能沒的玩么?
這么想下來,沒個主意。她送了小白上馬,自回來鋪子里等著歇鋪。眼下已是三月份,正是“萬家楊柳青煙里”的時節,到處都暖洋洋的氣象。那個冒出來的師兄走了,小白也走了,瞧著是不會有再來打擾她的生活了。說起來,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她坐在桌邊掐銀絲兒,一刻沒歇鋪子便在心里想一刻要不要往王府上去。如果去的話,又要帶些什么東西。到了府上見了王爺,又要說些什么。這不年不節的,到人府上給人送東西請安,會不會叫人當做是別有用心?如此許許,想得甚多。
陶小祝又跑出去給周家挑擔子,陶師傅在鋪子里生一陣悶氣,也就不管了。之前還罵罵,這會兒罵也懶得罵了。周家那兩兄妹在哄人這本事上,都有兩把刷子,蘇一是瞧不明白的。男是陶小祝,女是沈曼柔,到底怎么就叫那倆兄妹哄住了?
而有些人便不能擱心上想,這年冬地想一回,就叫想上門來了。也正是晚間歇鋪子的時候,蘇一打算好了要往王府上去。結果剛出鋪子,就瞧見那沈家三小姐到了近前。她盈盈與蘇一施了一禮,真個是叫人受不起,嘴上說:“不知蘇姑娘有沒有空,能說會話么?”
蘇一頓著身子,不知道她找自己要說什么。難道也是上門來求情的,這么些日子過去了,她與她又是不想熟的,想來也不能夠。那是什么呢?蘇一也沒甚想知道的心思,直怕再惹一身臊,忙說:“我這會兒要回家了,等再有空的罷。”
沈曼柔卻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仍是說:“咱們正好順路,便一道兒回去,邊走邊說,姑娘看成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倒地不起中……開始懷疑自我中……
為毛自己要讓小白去做那差事……
我石青師兄還會回來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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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啦!!!
☆、駕臨
她這個樣子, 一臉不打算放過她表情,不成也得成了。因決定了要去王府的事,只能暫且往后擱。每回她想往王府上去的時候, 總有人來打岔兒,也是沒法兒,命里無緣。
蘇一兩步下了階磯, 和沈曼柔離開鋪子,沿著石板路往鐮刀灣回。她沒和大戶人家小姐相處過, 也不知這沈曼柔具體是什么性情。之于周家之前作的妖, 她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也不是十分清楚。因心里多是防備, 等著她亮出此番來找自己的目的。
沈曼柔卻是不甚著急的模樣,端著臂膀走在她身邊,氣質上總要勝她許多的。這么著一直走出南大街, 兩人間的氣氛便詭異得干巴起來。蘇一也不去打破,想著不定人家見慣了這種, 并不覺得有什么,因只任著氣氛發酵。她又想, 這姑娘若是端架子想叫她先開口的, 那是沒門兒。
沈曼柔步子邁得平穩,裙面上的水滴青玉禁步響聲清脆。她又與蘇一并肩走了七八步,才轉過頭去瞧她,說:“這么冒昧地到鋪子上找姑娘,姑娘不見外罷。”
“是唐突些。”蘇一也是不慌不忙, 接她的話出聲。再往下便沒話了,并不想牽出話引子來讓她多說什么。瞧這副端莊有禮不卑不亢的樣子,找人說事合該放謙卑些。她自個兒不開口,還指望別人幫她開口?
沈曼柔卻也是沒有和蘇一這樣的人相處過,這些日子又一貫聽人說她是兇悍不好惹的,與一般女孩兒不一樣。躊躇了好幾日才下定決心來找她,在鋪子外也是候了不少時候。見著她要走了,才上去攔下她的路。找她自然是有話要說,可要說的有點多,樁樁件件,不知怎么開口,也不知與這姑娘說得說不得。若平白討了臊,豈不難看,是以猶豫得久了些。
這番開了口,心里便松快了許多。想著事情不好和盤都說的,因挑個閑話般的一句,與她說:“安良和安心跟姑娘在一院里住了十來年,時常受姑娘欺負么?”
蘇一沒想到她問出這無關緊要的話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橫豎這會子是沒什么相關了,都是往前的事。可她這么問了,總要給個反應。蘇一便不禁冷笑了一下,道:“我也不是見天兒要找人欺負欺負,沒那癖好。我怎么不欺負別個,偏欺負他們?誰又是閑的,沒事給他們找不痛快?”
瞧著蘇一這脾氣,確實不大是好相與的。沈曼柔想著自己這還是問錯了話,面上笑笑,神色仍是柔緩,又說:“我也沒有怨怪姑娘的意思,姑娘不必動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