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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顧梓坤拿起桌上的一張舊照片,好像對我說,又好像在喃喃自語,“那時候我剛到孤兒院,整天哭著找我媽,人人叫我愛哭鬼,沒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是她拿著粉筆對我說,小弟弟別哭,我教你畫媽媽。”
我朝他手里的照片看過去,一群孩子躺在水泥地上,那里用五彩的粉筆畫著“媽媽的懷抱”。正是我在沈秋瑾孤兒院看到的視頻短片里的情景,原來那個畫畫的小男孩就是顧梓坤,那個大一點的小女孩是薛茵。
顧梓坤放下照片又拿起另外一張,“那時候我剛到顧家,考試得了第二,被罰不準吃飯,我餓得扛不住,偷偷跑回孤兒院,是她藏了自己的晚飯拿給我。她說,別怕,等著姐姐去找你,姐姐給你做好吃的,你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為了讓我回去,騙我的,沒想到幾天以后,她真的出現在顧家別墅。”
顧梓坤褐色的眼眸里騰起化不開的霧氣,“為了來找我,她成了被顧家傭人收養的孩子。”
那是一張在顧家別墅門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男孩一身黑色的小禮服精致又漂亮,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粉紅色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腰上系著圍裙,不過兩個人笑得都很開心。
“出了那件事以后,她養父和養母被趕出了顧家,那個該死的人渣竟然把她賣進了那種地方。”雪白的貝齒咬的格格作響,“他該慶幸自己壞事做絕早早的遭了報應,不然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顧梓坤口里的他應該是指薛茵的養父。
“我終于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成了錦色里最紅的陪酒公主。”顧梓坤忽然一陣大笑,明明絕色無雙的五官卻讓人看得扎心。
“我說,我不要做她弟弟,要做她男人。她說,她千人騎萬人睡的身子早就臟了,進不了顧家的門。”
顧梓坤的聲音已經啞的不像話,直接抓起紅酒瓶,仰著頭往下灌,鮮紅的酒液蕩出來,順著他粉紅的唇角,白皙的脖頸,沒入藍色的睡袍。
那是一張薛茵在錦色陪人喝酒的照片,光線很暗,圖像也并不清楚,明顯是偷拍的。但隱約可以看見,一身淡紫色旗袍的薛茵畫著很濃的妝容,臉上陪笑,在討好地朝客人敬酒。一個中年男人的大手已經不安分地摸到了她大腿上。
難怪顧梓坤會不喜歡我剛進門時穿的那一身衣服。
顧梓坤一邊說一邊往嘴里倒著紅酒,半瓶酒很快就被他喝了個干凈。他從沙發上踉踉蹌蹌地起身,半拖半拽著我走進主臥。
顧梓坤抱著我側身躺在白色的大床上,溫熱的氣息打落在我后頸,一貫趾高氣昂的聲音第一次染上了很卑微的祈求,“阿茵,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一只大手在我身上游走,另一只手引導著我去撫摸他的身體,我佯裝配合,伺機將麻醉針悄悄拿在手里。然而,他對我所做的這些,卻好像僅僅是在尋求一種心靈上的解脫,并沒有沾染多少情欲的成分,甚至連他的身體都沒有出現男人該有的反應。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他終于不再動作,鼻息沉沉地睡了過去。我松開他禁錮著我的大手,悄悄起身,走出房間,他說不許我走,可沒說一定要我和他睡一張床。
關上房門的一刻,我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微微有些紅腫的眼睛,清淺的胡茬,蒼白的面容,向來粉紅的薄唇像是被大雨沖刷過一樣失去了原有的艷麗和鮮活。
他把自己高大的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即使在夢里也鎖緊了長眉,就連眉間的那顆紅痣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一向鮮衣怒馬的顧家二少從沒如此狼狽過。
看到這樣的顧梓坤,我明明應該高興才對,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相反,還覺得他其實很可憐。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浴室洗漱,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我本來沒打算理,可它一直響個不停,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