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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頓被復生的消息帶來的余波并未平息。第三日,命令抵達塔樓,來自首咒官本人。
四名隸屬于他麾下的咒術守衛,身著金紫色鑲邊的黑袍,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氣息陰冷而晦澀。
“莉莉安小姐,”為首者聲音平直,不帶絲毫感情,“奉首咒官莫特姆大人之命,請您移步觀月塔。”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壓下恐懼,讓自己顯得柔順而無害。
這是她除灰石鎮之行外,第一次真正走出那片閣樓。跟在守衛中間,穿過喧囂沸騰的駐地,各種粗野的音聲、氣味混雜,沖擊著她的感官,讓她宛如一株扒著鍋爐邊緣的螃蟹。
觀月塔位于要塞深處,一座由輝曜石構筑的符文方塔。里頭不只有儀器,還有無數浸泡在幽光液中的生物器官、漂浮的沼澤晶球、閃爍著怨靈面孔的魔法囚籠等。處處陰冷干燥,彌漫著濃烈的奧術、魔力以及一種生命被解析剝離后的空洞。
秘法廳內,奇形怪狀的發光儀器無聲運轉。幾名助手在一旁忙碌,見到她進來,動作皆是一滯,目光中充滿了探究和難以掩飾的忌憚。
內室里只有一個人在等她。
首咒官莫特姆。他背對著門口,正低頭查看一份卷軸。他身量修長,約一米八出頭,穿著剪裁合身的黑咒術袍,銀線芡出繁復的荊棘紋路,襯得膚色愈白。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這是莉莉安第一次認真打量他。一張精致得近乎陰柔的臉龐映入她的眼簾,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一顆淚痣點綴其下,平添幾分妖異。黑發如鴉羽,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整個人在一副獅鷲骨架前顯得愈發修長孤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仁是極深的幽黑,此刻盈滿審視與譏諷,如同打量一件稀有卻掛瑕的標本。
“啊,我們尊貴的復活者終于大駕光臨了。”他語調滑膩而略帶尖刻,像梳子刮擦過皮膚,“讓我看看,塞拉里克那幾個下半身思考的蠢貨,到底撿了個什么回來。”
莉莉安垂下眼睛,順從地行了個禮:“大人,我……”
“閉嘴。”
他踱步上前,繞著莉莉安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刮過她的每一寸曲線,最終停在她面前,幾乎與她鼻尖相貼。
“哼,確實有幾分姿色。”他嗤笑一聲,手指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臉頰,卻又在最后一刻嫌惡地收回,“難怪能把他們迷得暈頭轉向,連這種來路不明、渾身散發著騷味的東西都敢往軍團帶。”
莉莉安低下頭,如往常一樣安靜忍受著這些侮辱。她知道,任何反駁都可能招致更惡劣的對待。
“抬起頭來。”莫特姆命令道,聲線陡然轉冷,“告訴我,你那個舊主,是邊境哪個角落里的血族雜碎?他玩膩了把你丟了,還是你犯了什么事被趕了出來?他倒是把你調教得不錯,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裝得挺像。”
莉莉安依言抬頭,鹿眼漾起水光,語調嬌軟卻清晰:“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先前我在走投無路之際,僥幸被搭救,才有機會來到這里……”
“搭救?”莫特姆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把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收起你這套把戲,我見過的血族比你吃過的尸體粉塊都多。你身上這濃得化不開的血族氣息和騷媚勁兒,可不是荒野里能長出來的。”
他甩開她的臉,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從袖中抽出一張絲帕擦了擦手:“廢話少說。把你那天復活戈頓的戲法,再給我演示一遍。別告訴我你忘了,或者需要什么特定條件……”他黑眸瞇起,閃爍著危險的光,“我的耐心有限,小姐。如果你的價值僅限于那副皮囊,我不介意把你拆了,看看里頭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正巧你的主人們都不在身邊呢。”
他指向秘法廳一側的一個束縛臺。上面固定著一具剛剛運來的、殘破不堪的魔兵,本元幾乎完全碎裂,只剩下微弱的波動。
“去,把手放在上面。用你的血,還有你那個小玩具。”他的目光銳利地落在莉莉安的衣袖,“別想耍花樣。這里每一處符文都在我的監控之下。”
莉莉安的心臟狂跳。她走到縛臺前,看著那具殘破的尸身,胃里一陣翻涌。她掏出那枚灰撲撲的骨鈴,又抽出隨身的匕首,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涌出,滴落在蠕動的尸塊上。她集中精神,低聲吟誦那晦澀的禱文。
骨鈴在她染血的手中微微震顫。暗光自她掌心與其接觸處亮起,如同搏動的血管,蜿蜒著爬向那具碎肉,試圖鉆入其中。
然而,進程極其緩慢且不穩定。與復活戈頓時那種血脈共鳴、力量澎湃的感覺完全不同,這次更像是在拉動一個大磨盤。她的臉毫無血色,冷汗浸濕了額發。
“廢物。”莫特姆抱臂在一旁看著,“看來你離了那幾個大塊頭什么都不是。”
他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莉莉安正在施法的手腕,力道大得恨不得捏碎她的骨頭。
“專心些!”他貼近她,氣息噴在她耳廓上,惡意地催促道,“沒吃飯嗎?還是說你的價值就僅止于此了?給我看清楚,婊子。要塞不需要無用的花瓶。”
他的干擾讓莉莉安的魔力瞬間紊亂,原本就勉力維持的禱告儀式猛地失控。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