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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車終于駛入灰石鎮范圍內時，一種與軍團堡壘截然不同的、沸騰的混沌撲面而來。莉莉安終于得以在這場淫靡的噩夢中喘口氣。

灰石鎮并非一個鎮子，它是一個現象。

它盤踞在一個巨大的、半廢棄的古老矮人遺址之上，建筑如同雜亂的真菌，從坑壁、坑底野蠻生長出來，由木石、金屬、獸皮甚至巨大的骸骨拼湊而成。無數巨大的煙囪噴吐著成分不明的各色煙霧，與龍息山脈永恒的灰霾混合，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污濁天幕。

這里是文明盡頭的污水池，是各大勢力默契允許存在的緩沖地與膿瘡。血族薩恩特王朝的鷹犬、來自荒原的塔爾-多雷掠奪者、薩納爾森林的精靈探子、乃至其他數不清的獨立戰幫、雇傭兵團、邪教信徒、逃亡者、變種魔人、妖獸、精怪……所有勢力都在這里交匯、摩擦，如同爭奪腐肉的烏鴉，雜亂地出現在酒館、驛店和武器鋪外，進行著交易與短暫的結盟。

由于不久前狼人部族的覆滅，他們曾經維持的、基于暴力的脆弱秩序已然崩塌。如今沒有任何單一勢力能完全掌控灰石鎮，它陷入了群雄割據的割喉式混亂之中。街道就是戰場，法律就是誰的刀更快。短暫的和平僅存在于某些由強大勢力臨時劃定的“市場區”內，但其下涌動的暗流足以溺死任何天真的家伙。

街道上擠滿了光怪陸離的人流：身高近叁米、皮膚如同花崗巖的巨魔扛著血淋淋的貨物蹣跚而行；渾身嵌滿植入體、胡子拖到地上的暗裔矮人在鐵鋪前敲打著裝備；獸人和地精聚眾喧嘩，爭吵斗毆；籠罩在破舊斗篷下的逃命客在陰影中竊竊私語，交易著禁忌的知識或物什；甚至能看到少數面色警惕的變異魔人，他們要么是亡命徒，要么是有著不可告人目的的秘密代理人。空氣中混合著肉味、香料、牲畜糞便、腐臭和永不消散的血腥味。每一個角落都可能爆發沖突，每一筆交易都可能以割喉告終。在這里生存，本質是一種競賽。

到鎮上后，叁人抗著莉莉安下了馬車，戈頓和霍爾格一左一右跟著，塞拉里克稍落后，目光掃視周圍。他們存在感極強，像看守珍稀獵物的猛禽，讓路上不懷好意的目光大多識趣避開。

在一個雜貨攤子前，莉莉安腳步停住了，目光被一根扔在角落的舊法杖吸住。杖身是深色橡木，頂端嵌著顆魔力水晶。對莉莉安來說，這是夢寐以求的禮物。

自從那次意外后，路西恩便從不許她擁有任何施法媒介。奧古斯汀曾經送她的法杖都被沒收了。幾年里她空有理論知識，紙上談兵，甚至沒施展過任何攻擊或防御法術。不借助觸媒，她調動魔力效率極低，而且易反噬自身，毫無自保力。

她的渴望幾乎寫臉上。

“想要那個？”霍爾格注意到她的視線。

莉莉安輕咬下唇，點了點頭，眼神可憐又期待：“大人，我以前學過一點，看著、有點懷念…”

戈頓湊來看，嗤笑：“嘁，這些可都是從戰場上的尸體扒下來的破爛，小傻瓜，認主過的法杖比垃圾強不了多少。”

“還是買條漂亮裙子更適合我們的小貓呢，嗯？你穿白裙子一定很好看，會很襯你的頭發，像公主一樣。”他撓了撓她的下巴，很癢，但她絲毫不敢躲。

一些雇傭兵格外看不起法系，覺得是軟蛋才會修習的派系。戈頓的偏見主要來自于戰場上不靠譜的咒術師隊友或敵方強大的難纏魔法使。

莉莉安抿唇，不死心地挽上霍爾格的手臂，軟語哀求：“我只是喜歡上面的水晶，它在發光呢，看著很漂亮。霍爾格大人、主人，求您了，就當送我的……禮物，好不好？”她指尖勾住他的臂甲邊緣，聲音軟得像融化的蜜糖，暗示性地劃著他的掌心。

下一瞬，一只鐵手猛地掐住她的后頸，粗暴地將她拽離霍爾格身邊。塞拉里克的手臂如鐵箍般收緊，勒得她咽喉作響，雙頰因缺氧而漲紅。

“看來你還沒認清自己的位置，”他聲音里淬著煩躁，“誰給你的膽子，以為能開口跟我們討價還價？你這婊子。”

“記清楚，你這張嘴除了吃精以外毫無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