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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坐著的人就是李隆基,他道:“不要催,讓毛仲放下籃子,喝杯茶慢慢說。”
小販正是李隆基信任的仆從王毛仲,他向來與北衙軍的一些軍官相交莫逆。
王毛仲放下籃子,湊近道:“萬騎的果毅都尉葛福順說,八月三十晚上的調動有些不正常,本來該他們當值,但是卻換成了武家那小子。”
李隆基聞言,沉吟良久,道:“八月三十嗎?這消息是真的?”
王毛仲點頭道:“不僅葛福順,連陳玄禮所屬的那部萬騎也被調開了,與他換崗的是武家外孫裴敏。”
李隆基低頭思考,他的妻兄王守一急道:“一定是八月三十了,安樂公主府的仆從從西市定了數十只羊約定在三十日宰殺。王爺,你還在猶豫什么?”
李隆基覺得現狀十分棘手,安樂公主有黨羽嗎?有,她的黨羽是她的兒子還有幾個娘們,除了李繼植,其他人根本無關緊要,但是李繼植深得皇帝喜愛,常居宮中,最近更是沒有出過宮。
進宮殺李繼植,相當于進宮殺陛下,難以上青天。李重潤當了幾年監國,十年皇帝,積累起了威望,只要他發話,只怕士兵當場倒戈。
政事堂的相公們雖與安樂公主交好,但并非依附她,而且與睿宗和李隆基極少有交情,唯二交情好且有威望的老臣,宋璟調到廣州,張說調往北庭,一個在天南,一個在地北,無濟于事。
殺安樂公主成功性不高,但引發皇帝和太后報復的可能性極大。
李隆基左右為難,深覺現在不是發動政變的好時候,猶豫道:“要不我們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安樂公主稱帝?當年則天皇帝稱帝時,徐敬業和越王李貞都發生過叛亂,但旋即平定。時不我待,安樂公主要發生叛亂,謀求帝位,焉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李隆基的好友姜皎道。
李隆基道:“李裹兒到底要做什么?”若他是李裹兒,必定要走正常的路徑,先成為皇太妹,然后“勸”李重潤退位,自己登上皇位。
“或許因為她和陛下都未下定決心吧。”高力士猜測了一句。
李隆基看向他,高力士道:“安樂公主只比陛下小了三歲,他們都不年輕了,再過兩年,群臣必將請陛下冊立儲君,那時又是異常紛爭,不如現在快刀斬亂麻。”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毛仲道:“以后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時間拉得越長對安樂公主越有利,但對李隆基卻利大于弊,朝廷一直將萬騎飛騎的將士外放,指不定明天就輪到葛福順和陳玄禮了。
若是葛福順和陳玄禮一去,好不容易經營來的局面就轟然倒塌。
“我們該怎么做?”姜皎道。
李隆基道:“明日晚上把葛福順和陳玄禮一起叫來,商議要事。”
王守一臉上一喜,道:“王爺,你下定決心了?”
李隆基道:“當年太宗皇帝發動玄武門事變時,曾要擲簽,擲簽以決不疑,現在疑惑已決,咱們就要商議如何行事。”
“確實如此,王爺果類太宗。”眾人紛紛道。
植兒向來聽母親的,母親讓他如何調動將士,他就如何調動,只是心中難免有疑惑和擔憂。
他站在玄武門上,吹著深秋的風,仰望漫天繁星,不由得想起自己與楊憲臨別之前的場景。
那日植兒才從母親處回來,得了最近幾個月不要回家的指令。楊憲指揮人給他收拾衣物,見植兒進來,揮手打發侍女下去。
“你知道了,”植兒進來說:“阿娘叫我這幾個月不要回家。”
楊憲點頭,說:“殿下是為了你好,如今殿下出入都要帶足了侍衛。你看看還差些什么。”
植兒走過去向榻上看了一眼,頷首道:“你收拾得很妥當。”
楊憲上前搬著植兒的脖頸,靠在他胸膛上,說:“我心里不踏實,你千萬保重。”
楊憲不知皇帝的態度,平日只聽說皇帝與安樂公主兄妹情深,又將夫婿和小姑視為己出,但是涉及到皇權呢?
她不知道這份情是真是假,這份情能不能壓過皇權,故而心中對繼植十分擔憂。萬一陛下反悔,繼植就是羊入虎口。
植兒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在家中多加留意。”他頓了頓,又道:“你選了我,后悔嗎?”
楊憲嗤地一聲笑了,“不后悔,我知道你們要做什么,全天下的人也知道你們要做什么。”
植兒無奈笑笑,道:“原來如此,難為你了。”
楊憲道:“萬事有殿下在呢,你要千萬小心。”
從那日起,植兒就來到宮中,只是面對舅舅時,心虛和愧疚交織,不敢直面舅舅的目光。
時間越來越臨近,植兒感到周圍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幾位同僚好友盯著他的目光閃爍著躁動,則天皇帝都能當皇帝了,安樂公主為什么不能當皇帝?
安樂公主當了皇帝,李繼植就是皇太子,而他們就擁有了從龍之功,將來出將入相,大展宏圖,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