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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沒有賣關(guān)子,將袖中蔣麗樓的狀子取出來,傳給眾人看,說:“昨日一片漆黑,要不是騎得慢,那個往我馬上撞的人不死也殘。”
眾人心中納罕,見安樂公主不欲多說,便幾人圍著看過狀子,皆是眉頭緊蹙。
“仗義每多屠狗輩,這行院之中也有有情之人,可惜了。”眾人皆嘆。
宋璟蹙眉:“呂毅……他今年連中進(jìn)士和博學(xué)宏詞科,已經(jīng)授了校書郎一職。”
其余人皆驚詫地看向宋璟,宋璟氣道:“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忘恩負(fù)義的混賬。”
其他人也道:“即便不喜,也不差一雙筷子。”
裹兒說:“我已派人查明,蔣麗樓的狀子屬實。救命之恩,如同再生父母。這人被救了命,又吃孟云織的,花孟云織的,住孟云織的,便是父母最多也不過如此,他呢,一朝得勢,便一腳踢開再生父母,狗彘不如。”
宋璟道:“真是狗彘不如。”眾人跟著附和。
宋璟是吏部尚書,主持銓選。這人的政治壽命算是完了,不過早在裹兒查實事情的那一刻也就完了。
果然,當(dāng)天沒過,就有監(jiān)察御史上書彈劾呂毅忘恩負(fù)義致使救命恩人絕望自殺,宋璟得知后立刻將人罷黜永不錄用。
誰不怕白眼狼?眾人倒沒怎么反對。
晚上,裹兒在宮中用膳時將這事給李顯韋淇說了。韋淇道了一聲好,對裹兒說:“你不知道男子忘恩負(fù)義的有多少,這孟云織也算是伸了冤,所以不要對男人太好。”
李顯默默用飯,沒有吭聲,許是韋淇想起什么,又笑說:“像你阿耶這樣的男子舉世也就這么一個人。你不要被你府里的兄弟迷惑了眼睛。”
李顯咳了兩聲,抬起腰腹,神情得意,忽視皇后口中的“兄弟”二字,說:“你阿娘說的是。”
裹兒掩口竊笑,被重潤拿筷子敲了手背。
呂毅罷黜永不敘用的消息飛一般地在坊中流傳,蔣麗樓等姊妹們又哭又笑,哭孟云織癡傻,笑大仇得報,相約拿著香燭紙馬到墳前祭奠焚燒,告慰孟云織在天之靈。
呂毅得知后,如遭晴天霹靂。落到這種地步,本是他罪有應(yīng)得,卻怪罪到孟云織身上,恨他阻了自己的潑天富貴,死了也不消停。
拋棄糟糠之妻比比皆是,更何況他棄的乃是一娼妓,朝廷對他太過苛刻,呂毅自是滿腹冤屈無處伸,不敢恨朝中官員,恨毒了蔣麗樓。
蔣麗樓出了一口毒氣,更不怕呂毅,這呂毅來一次她派人打一次,只打得他不敢上門。
等呂毅回神,卻發(fā)現(xiàn)周圍空無一人,中第后交好的同年好友也如鳥獸散去。日后落魄不堪,再無人伸出援手。
果然朝會時,就有官員上書彈劾,有彈劾科舉糊名謄錄,中的多是有才無德之輩,又攻擊博學(xué)宏詞科只看文詞不看人品。
不待宋璟出聲,裹兒就道:“此言差矣。為官者,當(dāng)?shù)虏偶鎮(zhèn)洹Nǖ率菑倪x出來的是什么,諸位都聽說過,寒素清□□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這有什么德行?這些人當(dāng)初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如今科舉,糊名謄錄,半點沒有疏忽,選出的皆是真才實學(xué)之人。他們德行有虧,朝廷有的是錚錚御史。”
這人道:“朝廷開科取士本是好的,但博學(xué)宏詞科考的詞學(xué),為官但有材識,何必詞學(xué)?朝廷諸位相公哪個考過詞學(xué)?”
哪個當(dāng)然也沒考過博學(xué)宏詞科,因為博學(xué)宏詞科到今年才是第二屆。
裹兒、姚崇、宋璟等人哪能不知為官和詞學(xué)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但為什么要開這一科,無非是給那些考中明經(jīng)進(jìn)士的人更多入仕的機(jī)會罷了。
人生的分水嶺在剛出生時就出現(xiàn)了,身處官宦之家,接觸到的資源遠(yuǎn)非那些庶族能比?書判二科,官宦子弟自幼接觸,有些庶族子弟只怕聞所未聞。
然而才學(xué)是掩藏不住的,給他們一個機(jī)會,就能出頭。大多聰明的人學(xué)東西也快,朝廷期盼這些聰明人在官場歷練,長成能臣干將。
當(dāng)然,另一個主要原因是為了抑制世家大族,這是李顯君臣心照不宣的事情,不足為人道也。
宋璟說:“讀圣人之書,效圣人之行。孟子善養(yǎng)浩然之氣,故而行文氣勢澎湃。博學(xué)宏詞科,選的是詞賦和文氣。”
裹兒心道,這個借口也行?詞賦她信,文氣就是瞎扯。
科舉已歷經(jīng)百年,朝堂有不少科舉出身的官員,當(dāng)然更多的是門蔭出身的官員。
好容易抓住科舉的錯處,這些官員就賣力攻訐科舉,至于結(jié)果如何,不管了,反正先出口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