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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不敢分辨其中的意思,只有陪笑,送母親上了御攆。李顯殷勤安置母親,十分用心。
武曌病體未愈,折騰一路,早有倦色,揮手讓李顯離去。李顯率領臣工,行了大禮才退去。
仙居殿的門關上了。李顯面上猶帶著愁云,那些大臣卻是笑容滿面,言笑晏晏。
張柬之對升了大將軍的李湛,再三叮囑:“你好生守好上陽宮。”
李湛挺著胸脯,神采奕奕道:“末將知道。”
他名為守衛,實則是監禁,徹底將圣人與外人隔絕。參與過政變并一步登天的李湛比誰都想守衛住自己剛分得的果實。
二人正說著,忽然傳來一陣悲泣。張柬之眉頭一擰,轉身尋去,眾人紛紛散開,露出伏地哭泣哽咽的姚崇。
張柬之喝道:“圣人移居西宮,新皇登基,大家都歡歡喜喜,你哭什么?”
姚崇用袖子擦淚,滿腹愁緒,張柬之貪功逼圣人退位,既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圣人春秋已高,張柬之的行為是正確的,他避免了皇位傳承帶來的動蕩,給國家迎來了平穩。
姚崇默認了,預料到此事,放任了此事的發生。然而,這樣他對不起兩個恩人:圣人和相王。
圣人被逼宮退位,靜居上陽宮;相王功高震主,如臥針氈。
張柬之見他只哭不回答,心中不悅,又斥道:“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這不是作禍嗎?”
姚崇只好回答:“我侍奉圣人多年,今日乍然分別,情難自已,故而落淚。前日誅殺豎逆,是臣子的本分;今日悲泣辭別舊主,也是臣子的本分。”
張柬之臉色一變,甩袖離去,前日的聯盟轟然倒塌,化為政治上的對手。
李顯早在聽到姚崇哭聲時,便離開了,后來打聽到緣故,心中唏噓,次日又有臣子參姚崇無故痛哭御前失儀。
李顯畏張柬之勢大,又知姚崇與相王相交甚厚,便順水推舟,貶剛升任宰相的姚崇出為亳州刺史。
鮮花著錦,轟轟烈烈的封賞過后,相王稱安國相王,太平公主稱鎮國太平公主,與封為郡公的張柬之,成為李唐復號之后的三大整治中心。
李顯移居大內后,每日不是封賞,就是撥亂反正,煩不勝煩。唯一上心的事情便是女兒求她任檢校幽州都督的事情,但奏本還沒有呈報,李顯心中納罕。
“裹兒改主意了?”李顯猜測。
韋淇思索良久,道:“不,不會。顯,派人去找太平公主問問這個事情。”
李顯:“你是說,有人壓了裹兒的奏本?”
韋淇點頭,數息之間想到一個主意,說:“你分別賜瓜果絹帛給相王和公主,就叫上官才人去公主府,讓她說服公主幫助裹兒。”
李顯猶豫道:“太平會幫我嗎?”
“來人,請上官才人。”韋淇一邊吩咐,一邊轉頭對李顯說:“這就要看上官才人的口才了。”
武曌移宮后,除了常近身侍奉的宮女,其他諸人都暫留在宮中,上官婉兒也是如此。
政變當日,上官婉兒在殿中驚醒時,士兵已經闖入了集仙殿,她就與庫狄夫人守在一處,等待結果。
今日,她終于等來了結果,新皇召見她。上官婉兒略微梳妝,就跟著寺人來到徽猷殿。
物是人非。
上官婉兒拜見完帝后,宮女搬來小榻,又奉上茶。
韋淇笑說:“我常聽裹兒說,上官才人才華橫溢,以往因著才人身份不能靠近,如今才有機會。俗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句話說的就是才人。”
韋淇仔細打量上官婉兒,嘴里不住地稱贊,又問:“前日嚇著了嗎?圣人去了上陽宮,你有什么打算?”
上官婉兒說:“陛下順應天命登上帝位,是萬民之福。奴婢原是掖庭罪人,唯陛下皇后之命是從。”
韋淇笑說:“你侍奉圣人有功,誰敢把你當罪人看?你說是不是,陛下?”
李顯回道:“嗯。”
韋淇問:“你還記得裹兒嗎?”
上官婉兒回道:“奴婢……”
“不要自稱奴婢,你是圣人的股肱,你這樣說,我可禁不起。”韋淇笑說。
上官婉兒回:“是,皇后。妾身記得公主離開宮廷時,臉上仍有稚氣,最近幾年雖不見人,但常見她的奏本,辦事越發利落老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