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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暗紅飛,方雨收云散。婉兒躺在榻上,眼睛餳澀,忽然紅帳被人掀開。婉兒大驚。
這事若是吵出來,她必定要受牢獄之災,正慌亂著忽然瞧清那人面容,罵道:“你要死了,嚇我做什么?”
說著,扯過羅衾擁著,面上絲毫不見窘迫。張昌宗提著琉璃燈一愣,偷瞧了張易之一眼,向婉兒色厲內荏道:“你不是說,以后一直和我要好,現在這是怎么回事兒?”
婉兒打了哈欠,一把扯過張昌宗坐下,摟過他的脖子,說:“我已和你兄長睡過了,咱們也來親近親近。”嚇的張昌宗慌了神,將之前的打算都忘了。
他們兄弟本以為婉兒就是深宮中的女人,怨婦,沒想到竟然說出這樣荒唐老辣的話來。
原來張氏兄弟權勢日熾,朝野遍布黨羽,各個位居要職。他們不滿足控制外朝,起了控制內朝的心思,婉兒就是內朝第一人。
婉兒與張昌宗要好,但她始終在政事上和他們兄弟若即若離,這讓張易之不滿,想要收服婉兒。先用情欲,再貶低其人格動搖其心志,最后威逼利誘。
不過婉兒神情老辣,也不羞恥。張易之知第二步失敗,便跨過去來到第三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你手里拿著燈籠做什么?”張易之斥了一句,張昌宗忙起身將琉璃燈掛到架子上,坐在榻側,眼巴巴盯著張易之。
張易之慢悠悠披了大氅,一手抬起婉兒的下巴摩挲著,說:“圣人春秋漸高,一旦山陵崩,才人為之奈何?”
婉兒聞言,心下立刻明白,佯裝不知,抬頭看向張易之,嘆道:“無外乎三種下場,最好的是繼續留在宮中輔佐太子,次之出宮榮養,余生富貴;再次,不過一死而已。”
張易之說:“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才人留在宮中,太子有太子妃、邵王、安樂郡主,才人能輪到第幾?”
婉兒默然。
張昌宗拿了婉兒的襖子給她披上,嗔道:“阿兄,你嚇到婉兒了。”
張易之笑了一下,說:“才人若是甘心,后面的話,我自不必說,先行告辭。”
婉兒靠在張昌宗的懷中,見張易之起身要走,笑說:“誰又愿意從高處跌落?你愿意說,我就聽著。”
張易之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婉兒問:“才人,想要當皇后嗎?”
婉兒先是一怔,聽清后,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出來。她伏在張昌宗的肩頭,噯喲個不停,張昌宗只好替她撫背順氣。
半響,才止住笑,對張易之說:“野史說,陳文帝有個男皇后,難道你想勸圣人娶個女皇后不成?”
張易之冷笑:“你想岔了。”
婉兒又道:“那你是想我做太子的太子妃?太子妃與太子共患難,育有四女一子,也不成。”
張昌宗聽了他們扯了半天,說不到重點,便催了一句:“婉兒,你難道一輩子就做個才人不成?”
婉兒面上起了不虞,問:“你們兄弟是來消遣我的?”
張易之笑了一聲:“你的性子還是那么急,連聽一聽我的主意都不耐煩。”
婉兒嘴角彎起,怡然靠著張昌宗的胸膛,笑說:“你是六郎的兄長,我洗耳恭聽。”
張易之看了眼二人,眉頭一挑,湊過來,在婉兒的耳邊,輕聲道:“圣人年老,我已掌控外朝,依圣人故事,當為天子。”
這話唬的婉兒魂飛魄散,目瞪口呆地盯著張易之,但讓她失望了,張易之說的竟然是真話。
他……天子!!!
婉兒感到身上一寒,連圣人都撼不動李唐的民望,區區張氏兄弟何德何能?她不禁感慨起張易之的異想天開來。
婉兒扭頭看向張昌宗,他慌亂道:“我聽兄長的。”
婉兒嘆氣搖頭說:“我只當沒聽到這話。”說罷,她咬著牙,壓低聲音道:“這是謀反,誅九族的事情,你們不要命啦。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什么人都不告訴。”
張易之聽了,說:“如今之勢,不進則退,與其將性命交給別人,不如將命運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婉兒默然無語,若是換代,張氏兄弟的處境比她更不如,從一手遮天到任人魚肉,他們想要搏一搏,倒是說的過去。
見婉兒一臉沉思,張昌宗推了推她,問:“你同不同意?”
婉兒苦笑一下,她若不同意,外面立即有捉奸的宮人進來,將這件宮闈丑事公布天下,到時迫于群臣壓力,她必將被趕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