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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淇道：“幾個(gè)大的訂了人家，你又在宮中。仙蕙在家多留兩年，對我而言是意外之喜。”

李顯的女兒除了年幼的季姜，其他幾個(gè)按照習(xí)俗早就超過談婚論嫁的年紀(jì)了。

李顯一出宮便和韋淇及東宮僚屬琢磨起這件事，為幾個(gè)女兒找了女婿。

二娘定了聞喜裴氏裴巽。三娘定了瑯琊王氏王同皎，和太子左庶子王方慶，同為東晉王導(dǎo)之后。五娘景蘭定了圣人母族弘農(nóng)楊氏的楊慎交。

“前些日子，奉宸令向我道喜，我才知道大兄要娶他的外甥女為妃。”裹兒道。

韋淇聽了，朝南面努嘴：“這樣一門好親事，他瞧著是不樂意的樣子。”

裹兒納悶說：“親事倒好，與阿耶有益，只是怎么想到的？”

韋淇說：“張……奉宸令的母家和韋家連了宗，正巧他們家嫁到楊家的娘子有個(gè)適齡的小娘子，人品相貌沒得說。

楊家雖然落魄，但至少有個(gè)好姓，且這兩年看著又要起來了。大郎娶楊小娘子，一點(diǎn)也不辱沒他。”

母女正說著話，忽報(bào)太子過來了。韋淇沖裹兒一笑，起身道：“今兒事多，我不得閑，就先去了。你與你阿耶許久未見，他一直念叨著你呢。”

裹兒聞言，心中不自在，正要起身隨韋淇離去，卻被她按住肩膀，眨眼間李顯就坐在韋淇剛才的位置上。

韋淇走了，殿內(nèi)只剩下父女二人，李顯一聲不吭，殿內(nèi)安靜地透不過氣來。

裹兒見狀，心里的愧疚被不忿取代，就知道阿耶重男輕女，被女子掌權(quán)嚇怕了，想著一個(gè)個(gè)女兒都賢良淑德才好呢。

裹兒越想越氣，抬起下巴，抱著雙臂，一臉挑釁，仿佛是李顯真負(fù)了她似的。

最后還是李顯先敗下陣，主動問：“宮里可住得慣？”

“住得慣。”裹兒回。

“宮人使得慣？”李顯問。

“使得慣。”裹兒回。

“吃飯……”

“吃得慣。”裹兒眉頭皺起，不屑繼續(xù)回答這等廢話，哼了一聲：“阿耶不必說什么廢話。”

李顯一頓，隨后苦笑說：“我總是擔(dān)憂你的。”

裹兒心中一動，“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

李顯張張嘴巴，還是笨拙道：“裹兒……裹兒，你們是我的孩子……我……我活一天，就護(hù)著你們一天。”

裹兒聞言震驚地盯著李顯，只見敦厚的父親臉上露出一個(gè)溫柔的笑容，他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說：“我沒有祖父和阿耶的本事，但會護(hù)著你們。只要我活一天，就護(hù)著你們娘母子一天。

當(dāng)我聽到我的女兒竟然說出那樣一句振聾發(fā)聵的話來，我最先感到的是自豪。也許我事事不如太宗和先帝，但我的女兒比他們的都強(qiáng)！”

裹兒眼睛紅了，看起來要哭了。

“阿耶……”

李顯伸出手臂用力地拍著裹兒的肩膀，也紅了眼睛說：“我兒生而不凡。你人聰明，比他們幾個(gè)都知道輕重，眼明心明，從來不讓我擔(dān)心。你有什么主意，盡管去做。”

裹兒眼淚落下來，重重點(diǎn)頭，說：“我明白。”

李顯笑了一下，起身道：“去見見你阿兄，他還以為你和他鬧別扭呢。”

裹兒拿帕子擦了眼淚，賭氣說：“我哪里和他鬧什么別扭了。”

李顯起身，拉她起來，勸道：“又說氣話了。你與重潤比旁的兄弟姐妹更親近，別為了莫須有的事情起了隔閡。”

裹兒不情不愿地起身，被李顯推出后門，叮囑道：“一直往北，承恩殿就是你兄長住的地方。”

裹兒只好一路往北，進(jìn)了院門，躊躇不前，想要離開，然而里面已知，又見阿兄一臉笑容接了出來。

“裹兒來了，快進(jìn)來。”李重潤拉著妹子的手進(jìn)了殿。裹兒只得隨他去了。

兩人在書房坐定，宮女奉上茶來便離去了。裹兒抬頭，看見后墻上掛著自己與圣人說過的“橫渠四句”（她知道叫個(gè)名字，卻想不起是誰所言）。

重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說：“圣人命大儒祝公為東宮侍讀，我也跟著他學(xué)習(xí)。祝公學(xué)問淹博，連他聽了這話都被震住了。”

裹兒端著茶，搖頭道：“這不是我說的。”

重潤笑起來，與她相對而坐，笑道：“連祝公那樣的大儒都不知道這話的出處，這話自然是裹兒你說的。”

裹兒張了張嘴，轉(zhuǎn)移話題說：“阿兄，你最近怎么樣？”

重潤說：“每日跟著夫子們讀書，比自己一個(gè)人琢磨強(qiá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