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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因為它字數最少,我可不舍得阿耶累著。”
李顯想了想,道:“你什么時候要?”
裹兒觍顏一笑,搖著李顯的衣袖,眼巴巴地仰望著他。李顯讀懂了她的意思,一只手將書卷打開,估算道:“后日給你。”
裹兒面露喜色,攤開一張紙,對著李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遍。李顯說了一聲:“這么麻煩。”
裹兒回了句:“好飯不怕晚,前頭做得細,后頭才更便捷。”
“交給我了,后日你來拿。”李顯道。
裹兒下了榻,像模像樣地作揖說:“多謝阿耶。”說罷,朝母親說了一聲,便跑出去了。
李顯思索著裹兒的要求,又將《千字文》看了一遍,心里有了計較,正要磨墨去寫,被韋淇攔住。
“黑燈瞎火的容易看壞眼睛,夜又短了,明日再弄。”韋淇不容置疑道。
李顯只得作罷,洗漱完上榻睡覺,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想著女兒交代的事情。
次日,裹兒秘密托了球隊中尚功局的人做雕版,可巧宮中本來就有做這個的。
上午,武曌下了兩道圣旨,一道冊封廬陵王長女紈紈為新都郡主,一道賜婚新都郡主和嗣陳王。
李顯攜家人接了,心中納罕,怎么只有兩道,該有四道啊。雖然百般疑惑,但著實不敢提出。
外頭的人得知后議論紛紛。郡主乃是太子之女,圣人冊封了郡主,怎么不冊封太子?還是,圣人對廬陵王仍有不滿?
武延基久等賜婚圣旨不至,心中憂慮,來找阿耶拿主意:“阿耶進宮為我求婚,怎么就成全了延暉阿兄和新都郡主?”武家權勢煊赫,但多條退路,就是多條命。
武承嗣緩了幾口氣,說:“不……不必擔憂,許是長幼有序。”他找了由頭,安兒子的心。
他是快死之人,姑母不看功勞看苦勞,必要個郡主嫁到自家。
“是我多慮了,讓阿耶憂心。”武延基暗恨自己沉不住氣,又后悔打擾阿耶養病。
“你兄弟到哪兒了?”武承嗣突然問。
武延基回道:“估計還有一個月到突厥。”武延基不敢再打擾,回稟一聲就離去,讓武承嗣靜養。
到了后日,李顯將抄寫好的稿子交給裹兒,裹兒一臉高興地接過來。
她一開始沒注意李顯的強顏歡笑,說笑兩句,就聽出阿耶的心不在焉,略一想便知道阿耶在為仙蕙的婚事患得患失。
裹兒勸道:“阿耶疼大姐姐,多留她幾年,輪到我們姊妹,就迫不及待地打發我們出去不成?”
這話一出口,韋淇立刻笑罵道:“你才多大,說起這個來?”
裹兒笑著頂嘴道:“無論多大,在阿耶阿娘膝下的日子是最快意暢快的!這就是俗語說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李顯聽了笑道:“再學這些粗話,趕明要條狗,放到你殿里去。”
裹兒哼了一聲,道:“阿耶,要不是看在你幫我的份上,否則……哼哼……”
韋淇好笑道:“你否則什么,說出來我聽聽,最多不過不理你阿耶罷了。”
這話勾起了李顯哄小女兒的記憶,那時裹兒身子矮矮的,臉蛋氣鼓鼓的,叉著腰背著身,大聲喊道:“再也不理阿耶了!”
不知小孩子哪來的氣性,有一次竟然忍住了三天沒和李顯說話,即便李顯搭了臺階,小丫頭見了居然一腳踢飛。
裹兒也知母親取笑自己,冷哼一聲,跑了兩步,又回來,原來忘了帶李顯抄寫的手稿。
韋淇喊住她道:“這是你阿耶熬夜寫的,先寫了一遍,改了又改,再謄抄的。不許浪費你阿耶的心血。”
裹兒飛快地抬頭看了眼阿耶,見他神色憔悴,垂下頭道:“知道了。”
李顯不在意道:“我閑來無事,抄本書打發打發時間,算什么心血。毀了,污了,再來找我。”
裹兒聞言朝李顯笑了一下,轉頭對韋淇說:“阿耶才不像阿娘那么小氣呢。”
說著,抱著稿子一徑跑了,出了院門,裹兒找到尚功局的匠人,如此這般吩咐下去。
雖是保密,但六尚互通有無,早有人跑過去圍觀。刻印《千字文》竟然成了公開的秘密,除了李顯一家,其他人都知道。
武曌聽了一嘴,沒在意,只當是小孩兒新奇愛淘氣,怎么也沒料到這件事竟然跑到了她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