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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進來奉茶,上官婉兒扶起武曌,說:“孝明皇后高壽,圣人也必定多福多壽。”
武曌接過茶,喝了兩口,就放下來,道:“你是明白人,朝里的大臣吵來吵去,吵來吵去,生怕朕明日就死了。”
一聽到“死”字,殿內伺候的宮女寺人立刻跪下來,嚇得瑟瑟發抖。
武曌見了不耐煩,道:“起來。朕是老虎,難道吃了你們不成?一個個膽小如鼠,偏還要揣度上面人的意思,豈不知這樣愚不可及?”
上官婉兒道:“世人多魯鈍,哪能明白圣人的良苦用心?”
武曌翻看奏疏,頭也不抬說:“這狄懷英瞧著聰明,實際上是個蠢的。”聲音里仿佛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上官婉兒低頭笑了一下,取了武曌批閱過的奏折告退往外走。
裹兒自己倒是不急,即便是阿耶當上太子,圣人的太子又豈是那么好當的?
縱觀史書,哪個有才之君的手下沒有折過太子?
重潤在前院的東配殿讀書,里面又有個三弟重俊,裹兒不便過去找他說話,兼之得了課程表,因而去蹭宮女的課了。
仙蕙本沒去,但被裹兒死活拉去了。
裹兒道:“我一人上課,怪沒意思的,你來也陪我。”
仙蕙敬謝不敏:“我臉皮薄,饒了我吧。再者,多事,我不去。”
去和宮女一起上課,是在說圣人沒請夫子教導廬陵王諸子女嗎?裹兒一人,可以說她年齡小,愛熱鬧,若加上自己,這味兒就變了。
仙蕙當然不會給家里惹麻煩。
裹兒笑了一下,便明白仙蕙的擔憂所在,笑說:“圣人和才人都是從宮中學堂出來的,她們去得,咱們去不得?”
仙蕙聞言,眼睛微睜,呼出一口氣,說:“好,我也去。”
裹兒這才高興起來,拉著仙蕙,親密說:“這才對嘛,若畏手畏腳,做這個怕那個,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仙蕙伸手點了裹兒的額頭,氣道:“就你理多。”
裹兒取出謄錄好的課程表遞給仙蕙,仙蕙道:“你敢情是早就準備好了。”
“那是當然。”
仙蕙也不再考慮其他,和裹兒一起去了學堂,只不過課程多,兩人揀了喜愛的聽,大部分時間不在一處。
“臉皮薄”的仙蕙和宮女擠在一個教室里津津有味地聽課,不是沒有人背地嘀咕她自降身份。
然而,另一個教室的她妹妹裹兒小縣主公然說:圣人聽得,她們聽不得?
牽扯到圣人,眾人哪敢再言語。大部分人怕遭禍對她們姊妹敬而遠之,但有幾個倒是與這倆姐妹說笑如常。
……
“她真是這么說的?”
武曌的手臂撐在扶手上支著頭,眼睛里滿是興味,說:“她竟然真這樣說?”
武曌當年之所以讀書,據傳是因為失寵于太宗皇帝,求問得寵的徐才人,得了“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遲,以才侍人才能長久”的箴言。這事傳得宮內宮外朝堂鄉野皆知。
武曌先為太宗皇帝才人,又成高宗皇后,違背世俗,故而無人敢提及當年的事情,哪怕沾點邊也不會。
武曌會在意當年的那段經歷嗎?庸人推己及人,認為大約是在意的。而裹兒則不然,設身處地,她必定要叉腰狂笑,傲視天下凡俗。
上官婉兒聽了,想了想笑說:“她有一點錯了,我更受益于母親。當年宮中教導宮女的夫子不過是幾個腐儒,哪有現在這樣人才濟濟?宮中上下皆托圣人洪福。”
“多大了?瞧著年紀不大。”武曌突然又問。
上官婉兒說:“今年十四,春天三月的生日。”
武曌說:“十四歲啊,正是學習的好年紀。”她也是十四歲才開始立志于學。
“愛學習”的裹兒縮手縮腳與三人擠在一張小案上,左邊是護她課表的葉兒,右邊是送她入京的朵兒,再加上她這個裹兒。
“這是什么緣分啊?”裹兒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咱們是一棵樹,葉兒、花兒、果兒?”
葉兒掩口而笑,解釋道:“我全名叫萬葉濤,大家嫌麻煩,就叫我葉兒。”
朵兒目不斜視,仔細聽課,道:“縣主,你壓著我的裙子了。”
裹兒克制住騰挪的沖動,說:“再往外挪,葉兒的憑幾就要擠飛了。還有,你的金釵戳著我的額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