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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著書包,魂不守舍地走到學校的小花園里,沒有坐到石凳上,像是全身的骨頭都被人打碎一樣,軟軟地坐到了地上。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
怪不得,林卓為何突然對她死纏爛打,像是中了蠱一樣,現在看來,原來是因為和別人打了賭。
如果他賭贏了會怎么樣?當著眾人的面哈哈大笑?嘲笑她這個丑女是如此的自作多情?
唐衣曼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慢慢地蜷縮起來,她死死摳著褲子的布料,恨不得那是林卓的一塊肉。
你怎么可以這樣?
你怎么可以這么惡心?
唐衣曼簡直要吐,從胃里真的涌上了一股不適,她捂住嘴巴干嘔,但是什么也吐不出來。
她放下手,忽然愣愣地看看自己手的手背,又看看手心。
粗糙干燥的,指尖生的全是倒刺,又黑又粗,她摸了摸身旁的玫瑰花瓣,柔軟的,芬芳的。
也難怪,唐衣曼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她聲音低低地叫了自己一聲。
……丑女。
“唐衣曼,你怎么這個點才來上學?”
她踩著第一節 課的上課鈴進了班,因為學習成績還不錯,老師也沒有再多說什么,揮手讓她趕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唐衣曼那一整節課都能感覺到林卓的視線在自己身上繞圈兒,他和她坐在一排,單人單桌,中間喝了一個人,距離有點遠,每當老師轉過身寫黑板的時候,他就趴在桌子上,以為自己聲音很小的跟她說話。
“唐衣曼——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嗎?
“喂,你跟我說句話呀,要不咱倆傳紙條吧?”
老師忍無可忍,一回身一根粉筆頭精準無比地打在林卓的腦門兒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全班除了她和挨了粉筆頭的林卓之外,頓時哄堂大笑。
老師怒道:“林卓!你干脆上來講好了!要不咱倆傳個紙條?你給我出去站著!”
班里的笑聲簡直要翻了天。
有同學回過頭來看她,眼睛里面是調笑的神色。
唐衣曼從前不過是以為起哄罷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現在看來,那一雙雙眼睛里面透露的全是滿滿的惡意。
他們在等,等她哪天不自量力答應了林卓,好全部跳出來狠狠地嘲笑她,一人扒下她一塊皮肉,讓她體無完膚。
老師的粉筆頭扔的是真準,可惜了,怎么沒直接打瞎林卓的眼睛。
一雙那么好看的眼睛,目不識人,滿眼全是丑惡,留著也是無用。
唐衣曼把這件事狠狠地壓在心底最深處,連許知曉她都沒有告訴。
知曉已經幫了她很多,就算是再親密無間的朋友,也應該留有余地。
況且這件事情,她不想再讓任何人知道,否則都是戳在心頭的一把鋼刀。
你以為你不招惹別人就是沒事了,別人會主動來招惹你。
后來,某種程度上來說,唐衣曼也是感謝林卓的。
如果沒有你,我怎么能知道自己如此丑陋?我怎么能知道在我暗淡無光的時候,我的自尊在別人眼里一文不值?
多謝了。
即使是許知曉,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想告訴她,她為了改變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學生時代家里除了給她支付學費以外,沒有一毛多余的錢給她,甚至說讓她上到高中就不必再上了,女孩子嘛,還是早早嫁人的好,讀那么多的書有什么用?不還是要嫁人生孩子伺候老公?
唐衣曼聽著這樣的話,真是匪夷所思。怎么會有這樣的父母,如此教育女兒?你生下來就是為了給別人生孩子的,最好是兒子,如果老公家有錢交的起罰款,那就再生,直到生出兒子為止。
可笑,可怕,愚昧至極,荒唐至極。
學習,拼命的學習,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高三那年她沒有參加高考,因為她已經被保送到離家千里的一家重點大學,學費全免。
她的爸媽是不準備讓她去那么遠的,大姐生了女兒,被一樣重男輕女的婆家趕回了門,大姐不能下床,二姐好吃懶做,終日見不到人影,多了她這么一個人還能幫忙多做些活兒。
媽媽苦口婆心地勸她,“曼啊,姑娘家學歷太高不好找對象的,而且你去那么遠爸媽也不放心啊,還是回家吧昂,從咱家坐公交車五六站那兒不就有個夜校嘛,書在哪讀不是讀啊?”
唐衣曼全身上下,從里到外都涼透了,她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啪”的一聲徹底折斷了,再也補不回來。
可是她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她走上前去挽著媽媽的手臂輕輕搖了搖,撒嬌地說:“媽媽,你就讓我去吧,雖然離家遠了點,但是不收學費啊,每年還有獎學金,好幾萬塊錢呢。”
聽到“幾萬塊”這個天文數字,媽媽枯瘦的胳膊一僵,本來蹲在門口抽煙的爸爸也驀地扭過頭來。
唐衣曼的笑容如同一張鑿進去的面具,“而且啊,我可以邊上學邊打工啊,掙得工資和獎學金都往家里匯,這樣二姐還能嫁的好點不是嗎?”
畢業后,她再也沒有見過林卓。
八年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