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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遠閉目的時候,掩去眼底的那抹狠戾之氣,看起來竟很是溫潤。穆清半伏在宋修遠身上,瞧著眼前俊朗的眉眼,一時竟大著膽子伸手輕輕拂過宋修遠眼角的那道疤。
方才在書房,他也是這般靜靜地睡了過去。想來是真的累極了。
穆清收回心思,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止,竟覺雙頰似火燒一般。用雙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雙頰,又給宋修遠掖好被角,穆清順手從柜中抽出一張薄被,便裹著這張薄被和衣躺在了小榻上。
穆清在小榻上窩了一晚,因想著十步開外的床榻上躺著個大男人,心下便徒增了些慌亂,且小榻冷硬,是以一整個晚上醒醒睡睡,極不踏實。
怔忪間她只覺得自己身側暖了起來。撐著睡意強掙了眼,卻發覺自己整個人被宋修遠抱在懷里。
穆清心下一驚,宋修遠周身的氣息與熱度包裹著她,令她極為不適;掙扎著想讓宋修遠放下她,但是圈在她腰側與膝蓋窩的手卻將她摟得更緊了。
“榻上涼。”宋修遠將穆清輕輕抱到床榻上,又替穆清蓋了被子,悄聲道,“時辰尚早,夫人且安心躺床上再睡一會兒。”
穆清睡眼惺忪,聞言朝窗外望去,正是天光微亮的時辰;順手圈過身上的被子,只覺周身暖烘烘的,便微微點頭應了,遂沉沉睡了去,迷糊間心中還計較著她替宋修遠掖被角,宋修遠替她蓋被子,如此也算兩不相欠。
宋修遠瞧見穆清露在錦被外的手,骨節突出,修長利落。他不知道那些養在深閨的嬌俏女兒的手該是怎樣的,卻本能地覺得穆清的這雙手,不像一個嬌生慣養的郡王之女該有的手——太瘦了。
穆清太瘦了。
大婚那日初見時,他便覺得這個穆清公主,比之畫像中的模樣,太過清瘦。彼時思及她是為和親而來,他想她是思念故土,是以體虛了些。鎮威侯府雖比不得她從前生長的王府,但一生漫長,總能將她養好。
他卻未想到小半年過去,她更是清減。方才她就這么窩在他的懷里,輕得好似隨時便要同那薄霧一般散去。
他一時竟覺得心疼。
狐死首丘,更何況人?去國離鄉,千里迢迢嫁給他,定然也非她所愿。
宋修遠輕輕掩了門,同往日一般于院中耍了會兒槍。只是怕吵著屋里的人,便刻意減小的幅度。那早該熟記于心的槍法,今日卻有些記不清楚;那桿紫金槍,也總是跳脫出它本應有的位置。
罷了罷了,宋修遠正想放下槍回屋,回身卻見穆清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立于廡廊下將他望著。
“吵到夫人了?”
穆清聞言搖了搖頭,迷糊道:“未曾吵到我,只是時辰不早了。海棠姑姑同我說了,循著禮俗,今日不是還有諸多事宜需辦置嗎?”自從小半年前他二人的成親儀禮被突如其來的雁門戰事打斷,便一直擱置著。如今宋修遠回來了,此前耽擱的儀禮自當補上。
宋修遠這才發覺天已大亮,朝陽從院中天井照進來,帶了些許寒意。
廊下的穆清發髻微亂,雙眼迷蒙,身上依舊是昨日和衣睡下的那件月白大袖袍子。宋修遠的目光掃及穆清腳邊,見她竟只著了云襪便出來了。原來風流媚骨皮相下的穆清公主竟還能透出一股子嬌憨來?
心底蔓延著莫名的情愫,宋修遠微有不適,便促狹問道:“那蜀國禮俗又是如何?衣衫不整便可出門了?”
那場回籠覺穆清睡得甚是舒坦,恍惚間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醒時聽聞屋外的細微聲響,便迷糊著出了屋,倚著廡廊上的柱子瞧著宋修遠練武。宋修遠此時一調笑,這才將她本亂作一團的漿糊腦袋敲打清醒。穆清唯恐宋修遠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