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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地前傾身體,兩手的肘部都搭到了桌沿, 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他們都是你的支持者。”牧出彌洸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老頭,“雖然不像綜藝節目那樣, 贊助商會那么明顯的出現在每分每秒的每一個鏡頭。但只要想查,就沒有什么東西是真正的秘密。”
“這還真是沒想到,我沒關注你的時間里,你還突然學會了黑客之類的技能嗎?”福地說。
“我才不做這種又臭又累的體力勞動。”和福地顯出嚴肅的姿態不同,牧出彌洸兩手背在腦后,說著話還調整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當然是有人給我提供服務。你難道猜不出我的同伴是什么人嗎?笨蛋果然是笨蛋啊。”
“福澤麾下確實網羅了不少奇人異士。”福地隨手在旁邊的文件夾里撥弄了兩下,從中抽出數張印滿文字的資料紙。他兩指捻住信手一甩,紙張便開扇般在牧出彌洸面前散開來。
“因為一場山難,整個村落都被泥石流埋葬,幾十條性命隕落于土石之下。”他說,“這起事件最終被定性為自然災害,但實際上其中存在諸多疑點,紛紛指向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還有這個,”他指尖晃了晃,“三十五起殺人事件,盡管被害人身份完全沒有關聯,但使用的手法相似且熟練,兇手因此被認定為同一人。據說負責調查的刑警已經拿到了決定性證據,但不知為何,事到如今調查進度卻一直沒有了下文。”
“喔——還真是看輕他們了啊。”牧出彌洸臉上卻沒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頗感興趣地挑了挑眉梢,快速把所有文字都通讀了一遍,“雖然能看出他們上一份工作是做什么的,不過以前我可拿不到這么一手的材料。”
“你的反應跟普通孩子也太不一樣了。”福地跟個老小孩似的撇了撇嘴,“正常孩子知道自己認識的人居然牽涉進如此重大的案件,就算不驚訝好歹也要追問一下詳情吧。”
“有什么可追問的,你這里不是都寫得一清二楚,負責文書工作的那個員工,你應該給人家漲點工資了。”牧出彌洸把面前的紙收攏起來,還仔仔細細在桌上磕了兩下,拾掇整齊才重新推向福地。
“不知不覺談話時間已經過去一半了。”福地沒接,只是點了點自己桌面上的鬧鐘。
“哎呀,這還真是失禮,差點忘了我今天的主要目的。”雖然說著抱歉,但語調里明顯不含半點歉意,牧出彌洸“嘩啦”就一把那疊紙推散了,“我今天是來——”
“揭發你真面目的。”他說。
季節已經走進春天深處,此時室內早已不再需要供暖。但不知是否是由于幾天以來連續不斷的大雨,剛剛被牧出彌洸短暫打開窗戶的那一小會便讓冷風飄了進來,此時體感室溫略微有些偏低。
“你在說什么傻話呢?”福地問他,“剛才你可能沒有聽清我與下屬的對話,導致產生了一些誤會,我可以解釋給你聽的。”
——哪里是真心要給他解釋的意思。
牧出彌洸暗自嘖了一聲。
這擺明是威脅,不管自己剛才是做了錄音還是錄像,他都有把握銷毀一切證據,保證這世界上沒人會相信一個孩童的胡言亂語。
或者其實他根本不必對任何人解釋,畢竟作為“污點警察”的孩子,就算后期對外使用的名字是牧出彌洸,江戶川亂步本身也牽涉進不少對自己名譽不太樂觀的案件當中,當他與福地櫻癡這樣一個在民眾當中一放就令人振聾發聵的名字放在一起時,誰會更加受民眾信任,結果不言而喻。
福地櫻癡根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媒體面前揭露他的真實身份即可。牧出彌洸用頭發絲想都猜得出,會有多少不明真相的群眾為他的一句話趨之若鶩。
當然這并不能怪他們是烏合之眾,畢竟群體總意味著盲從。
牧出彌洸腹誹幾句,但面上兀自不動聲色,仍舊維持著成竹在胸的模樣,“我沒帶任何能做記錄的設備進來,畢竟偷錄是不道德的行為,我爸爸一直教我,人不能沒有原則。”
“你的原則就是將人命視作益智玩具的零件,隨意完成自己的作品嗎?”福地問他,“‘組織的智囊、絕對無謬的司令塔’,擁有這樣稱號的你,在黑暗世界的時候,難道手上沒有沾染任何人的鮮血嗎?”
“你那幅演講一樣的口吻對我沒用。”面對一副痛心疾首大家長模樣的福地,牧出彌洸像任何一個說不通道理的問題少年一樣,只是趕蒼蠅似的隨意擺了擺手,“還是你指望我會像你一樣,需要維護自己光輝偉大的形象,為此不得不費力公關?我又不需要非得借助輿論才能達成自己的目的,要不是爸爸的要求,我才不管別人的評價正向與否。”
“我做了什么,我是否殺了人,殺死的是什么樣的人,除了我自己之外,沒人有資格評價。”他的視線根本沒有看向福地,只是輕飄飄的落在對面墻上所陳列的各類獎杯與錦旗,“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沒覺得,這場雨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