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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則下意識就想回頭找裴謹,肩膀一緊,被老錢一把給扳了過來,“別看,裝喝高了就行,三爺身邊沒事,都是咱們的人。”
那藥大概有些類似慢性麻醉,漸漸地讓人頭暈腦漲,四肢乏力,仝則無力反抗,整個人不由自主往老錢身上靠去。
強撐著讓腦子盡量不亂,一面禁不住胡亂想著,最近真是靠人靠上癮了,口子一開怎么就沒死活的往人身上倒?
仝則鬧不大清老錢要把他往哪帶,只覺得走了有一會還不見停,才納悶問道,“去哪兒?周圍沒人了,你要說什么可以放心說了。”
老錢把人扶穩當,心想沒什么可說的,侯爺交代,敲昏了直接塞進車帶下山,務必保證安全,山石后頭已藏了幾個高云朗的人,這些日子彼此早就熟稔,交給他們,他還算放心。
他瞳孔微微一縮,這一下,愣是被半醉半傻的仝則給捕捉到了。
曾經被游恒打昏前的那種感覺涌上來,仝則猛地向后一踉蹌,飛快逃脫了老錢的魔爪。
“你要干嘛?”他低聲喝問,“是他的意思?把我弄暈,提前帶下山?”
老錢沒得手,皺著眉直看他,那眼神充分表達著,都明白還廢什么話,趕緊讓我下手不就得了。
“為你好,你看看你這樣。等會動手,你能干什么?還得累大家伙照看,趕緊的,聽話,我就一下,保準不疼。”
語氣像糊弄小孩似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仝則忍不住腹誹,這幫軍人下手根本沒輕重,說不疼純粹是扯淡。
“我沒想賴著不走,你也不用把我弄暈,我已經暈了。你趕緊回去吧,人呢?我這就跟他們走。”
老錢知道他對自家侯爺情深意重,不知道他還能如此深明大義,不多廢話痛快利索。于是正打算讓人把他帶走,不想那痛快利索的人倏地一下,攀住了他的胳膊。
利索人大著舌頭囑咐,“一定,一定要保證他安全,他不能出事,他那眼睛……還是,還是沒好。”
這句沒說之前,藥勁已蓬勃發作,這會兒要不借著老錢的胳膊,仝則是真的站都站不穩了。
只是心里越發清楚,還是讓裴謹先下手了,搶先把他歸置到安全的地方。不過這樣也好,不添亂就行,他得相信裴謹,相信那家伙不會打無準備之仗。
仝則手腳癱軟,意識混沌,好似做了個不長不短的夢,隱約覺得等清醒了睜開眼,事情應該就能擺平了,裴謹自然也會出現在他面前。
可惜事實與想象,總還是會有些出入,仝則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聲爆炸聲給驚醒的。
一睜眼,發覺自己還躺在車里,車子沒動,不知道是不是連馬都讓那動靜給徹底震傻了。
仝則坐起身,頭還一陣陣發緊,他按著一邊太陽穴,一手扯開簾子,只見遠處有火光沖天,再看周遭,大約車子是停靠在了半山腰。
他心里咯噔一下,連難受都忘了,蹭地跳下車,順帶把前頭趕車的給嚇了一跳。
那是高云朗的人,正匪里匪氣的叼著根干枯的狗尾巴草,皺眉瞭望火光,倒是一點不慌,“梁九的人都趴窩起不來了,嘿,侯爺這是要炸他個干干凈凈啊。”
是裴謹炸的,還是梁坤炸的,現在還未可知。仝則對這位預言小哥顧不上刮目相看,只覺得后脖頸子猛地一涼,似乎有種正被人窺視的不好預感。
一念才起,前方忽然傳來了整肅的馬蹄聲,影影綽綽地還有汽燈火光在閃爍。
聽見動靜的剎那,仝則一顆心總算落袋為安,那是裴謹帶出來的隊伍,不會錯。土匪趕路絕不會這么鏗鏘,這么齊整,聽上去一絲不亂。
高興勁還沒發出來,也不過就在眨眼的瞬間,他才剛看清隊伍打頭那人的熟悉輪廓,驀地從斜刺里竄出個黑影,伴隨一道勁風,那預言小哥一聲沒吭哐當倒地,而他的太陽穴也被頂上了一把槍。
鮮血混合著烈酒、泥土的氣息,還有凜冽刺骨的殺意,不必轉頭,仝則也知道來的是梁坤。
梁坤是從密道里逃出來的,他一彈未發,十分艱難的甩脫了追蹤他的親衛,身上的血則是他為保持清醒,自己割破手臂的結果。
整間寨子全軍覆沒,用的不是蒙汗藥,而是讓人無知無覺的軟筋散。等到酒酣耳熱之際,一群人突然從天而降,山里山外的匪兵拿起日常所用刀劍,這才驚覺連揮刀砍向敵人的力氣都沒了,一寨子的人全成了軟腳蝦。
梁坤比別人的厲害之處,也僅僅在于更早發覺了這一點。意識到不對,第一反應是去武器庫,不料兩把鑰匙居然沒有一把能打得開門。那一刻他是徹底慌了,腦子里閃過大勢已去四個字,良久才淡定下來,佯裝指揮,卻暗地里拋下眾人,潛進事先挖好的密道中。
密道直通半山腰,路徑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惜他走出來,迎接他的,只有遠處那一團火光,
苦心經營,一朝盡毀。
梁坤不怕死,反之兇殘和暴虐已是融進他骨髓里洗不掉的特質。此時火光映紅雙眼,嗜血的瘋狂被激發出來,與其茍延殘喘躲躲藏藏,不如爽性來他個痛快。
他看見了跳下車的仝則,同一時間,也看見了策馬而來的裴謹。
梁坤知道槍口對準著的二毛子,根本就不姓王,更不是什么俄國人派來的,十有八|九是裴謹的人。而如果他沒猜錯,那個一直裝瞎子蒙事的神棍,應該就是裴謹本尊。
何其有幸,梁坤禁不住在心底狂笑,在這么個辭舊迎新大吉大利的日子口,他終于和自己心心念念要對抗的人,正面相逢了。
裴謹在左右汽燈照射下,能大概其看清腳下路,也能大概其看清前方人,隨即頭頂錚錚的一疼——上馬前被石子絆過一下,他當時就覺得要壞事,至少事兒不會像看上去那么順當。
之后他找到了密道,派人前去追捕,估計密道出口就在山腰附近,便趕過來圍堵,果然就看見了這么一幕。
又遲一步,裴謹用盡渾身力氣才逼著自己把失控的心跳給壓了下去,他甚至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幸好他出現了,不然仝則很可能會被梁坤直接一槍斃|命。
梁坤不躲不逃,證明還沒死心,狗急跳墻,這是要在自己面前再贏回一程。
裴謹當先勒馬,一抬手,身后奔馳的隊伍整齊的停在當下,三十多人不算浩蕩,卻憑空停出了一股千軍萬馬般的氣勢。
從仝則一對迷離的醉眼望過去,裴謹的雙目此刻異常澄明,燈光透過他的瞳孔,折射出刀鋒般冷冽的寒光,恍惚間,這個半瞎好像又變回了曾經所向披靡的天下兵馬大元帥。
然而大元帥背后的中衣,早被冷汗打濕了。
仝則穩住呼吸,迅速掂量了下,自己掏槍的速度無論如何是趕不上梁坤扣扳機的速度,那么還是別做無謂掙扎了,他需要等待裴謹先給出反應,然后再相機作出相應的配合。
梁坤一夫當關似的,先揚聲吼了一嗓子,“都別動!”說著,把仝則揪過來擋在了自己身前,陰陽怪氣的冷笑道,“裴侯爺,你大駕光臨鄙人的寨子,怎么還更名換姓裝瞎子,害得我以為你是哪路跳大神的,真是失敬了。”
裴謹沒吭氣,只做了個伸手的動作,錢親衛立刻明白這是在要槍,而且是在要上了弦的槍。
什么意思?莫非侯爺打算親自射殺梁坤,可他……看得見么?
能騎馬是出于訓練有素,和馬配合得當,除此之外還得他時常提醒路上遇到的坑洼,但射擊可是個精準活,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