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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則被摟得死緊,在清醒中接受這個吻,不多時卻已被吻得腦中一片茫然,既被動又無助。
等他想到要反擊回去,才察覺氣力全消,連呼吸都只感到局促。睜開的雙眼蒙上一層霧氣,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被雨水打濕著,還是被淚光浸潤的。
直到繃緊的肌肉全部癱軟下去,裴謹總算心滿意足地放開他,他也呼吸急促,臉上笑意直達眼底,“信了么?”
足夠了,仝則笑出聲,點了點頭。
情挑到這個程度,接下來所有一切都該水到渠成。
只是可惜得很,并非環境不允許,也絕非氣氛不到位,而是破壞者來得太迅速,太煞風景。
飛揚的馬蹄聲踏雨而至,打眼望過去,正有十幾個漢子徘徊在林子入口處。
他們說日語,其中一個望著官道,揚起馬鞭,“那里有車轍印記,加快腳程繼續追。”
那群人中領頭的一個應聲道,“你帶上一隊沿途追擊,其余人跟我在附近搜索。很有可能,人就藏在這片林子里。”
說時遲,三五個人策馬呼嘯掠過。剩下的人則翻身下了馬,一個個動作迅捷無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就這樣悄悄地潛進了這片靜謐的林子里。
第57章
不必裴謹示意,仝則也知道此刻應該一動不動,屏氣靜息。
裴謹不過稍作調整,呼吸已近清淺不可聞,只是右臂依然環在仝則腰上,手指緊扣,更借機嫻熟自然地把仝則往自家懷里帶。
于是本來呈依偎狀態的兩個人,這下愈顯親密,仝則幾乎半個頭偎進了裴謹的胸口。
對于這個姿勢,仝則不大習慣,也談不上多喜歡。
然而臉上猶帶著冰冷的雨水,就這樣貼在那溫暖的胸膛上,很快被熨燙干爽,還捎帶上了裴謹的一絲溫度和味道。
雨勢漸漸小了,化作淅淅瀝瀝綿綿不絕。偶爾有風拂過,葉子上會落下一串雨珠。
仝則驀地想起懷里揣的那頁紙,不知被打濕之后能否再用。好在他的胸膛依然是熱的,想必這會兒已將那紙烘干了吧。
管他呢,那東西說到底是意外所得,就算意外失掉也沒什么大不了,天底下哪兒有事事都那么順當的時候。
好比這回被人發現,惹來一場殺身之禍。幸而有裴謹在側,他并不擔心自身安全,反倒是替那些摸進林子里的武士默哀了一刻,很難說接下來等待這伙人的是何種落局。
仝則沒想錯,然而卻沒估量到,所有的殺戮都只在裴謹一人身上,那一下迅捷無比。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一切就已然發生了。
樹下一共七人,手上兵器俱為武士刀,還有幾人身上背有弓箭。七人成扇形前行,略有分散,可就在眾人警惕地探尋移步,逐漸逼近裴謹二人藏身的大樹時,頭頂上倏地一陣輕響,伴隨著樹葉的沙沙聲,揚起一道勁風。
眾人一驚,猛地抬起頭,只見一件斗篷從天而降,兜頭兜臉落下來,在黑暗中好似一張巨大的網。
有人立時拔刀,寒光一閃,刀鋒將披風砍成兩段,余下眾人迅速聚攏,個個長刀出鞘。
就在那一瞬,仝則只覺腰上一緊,裴謹單手抱著他,左手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電光火石間在他耳邊說,“沒事,別慌。”
這話說完,仝則耳邊被他呵氣帶起的碎發還未及落回鬢邊,便聽見槍聲響起,一連七下,鏗鏘而連綿,震得人耳膜一陣嗡嗡轟鳴。
裴謹手法極快,彈無虛發,頃刻間,樹下預備伏擊的七武士應聲倒地,沒有一個人有機會發出半句呼救。
仝則眼睜睜看著,看清那子彈正中敵人眉心,是以一槍斃命無人生還。
留下一地扇面形的尸體!
林間驚鳥于此時撲騰著翅膀,向著漆黑夜空四散飛逃而去。
“這里不能久留。”裴謹收好槍,回頭看看仝則,摟在他腰上的手依然沒有收回去,反而更加緊了一緊,“我先下去,在下頭接著你,好不好?”
仝則的心兀自砰砰亂跳,被適才槍聲震撼,足足沉默了有十秒,方才轉頭望向裴謹。
這人剛剛在眨眼間擊斃七名武者,現在呢,卻是笑容清淺,語氣馳然。
殺戮起自一念,其后面色不改心跳不亂,甚至察覺不到半點煞氣。
方才抬手勾了魂,一回眸便又來奪他的魄,將所有的鐵血和無情,都化作滿腔溫柔與護持。
而裴謹那張臉,在夜色下越顯精致,英俊到讓人移不開眼,一雙眸子平靜無瀾,眼角微微一彎,眼波流轉如涓涓溪水,足以潤物細無聲。
如斯靚色,怎教人不貪念留戀?
何況強悍與溫和,殺伐和纏綿,種種矛盾混于一身,竟也能上演出無限迷人。
仝則被他這樣注視著,即刻生出了一點迷思與遐想,好像面前男子本該是被世人仰視的,卻只甘愿在他一人面前俯身,變作一個謙謙君子。
那么,永遠不要做這個人的敵人,仝則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可轉瞬卻失笑起來,他太高估自身,渺小如他,又有什么資格成為裴謹的敵人?
所以理想的狀態,不該是在裴謹的庇護下,安享那些他愿意給予的脈脈柔情?盡管沒人知道能持續多久,而一旦裴謹決定悉數收回,他又能否重新習慣和接受。
這樣的感覺,委實有些不大妙!
仝則猶是生出幾許疑惑,其實他做的事并無甚作用,對于裴謹而言或許可有可無。沒了他,裴謹一樣會有部署,一樣能夠贏得所有戰斗。
一直以來,只是他一廂情愿地在認為自己有用,好像這樣就能獲得一份平等。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雙方實力相差懸殊,懸殊到完全無法在一個平臺上對話。
“怎么了?在想方才的事?”見他一徑沉默,裴謹柔聲問。
收回思緒,仝則掩飾地一笑,“你的槍真快,我什么都沒看清就結束了,眼神也不錯,而且……你方才用的是左手?”
裴謹眨眨眼,“兩只手都可以,射箭就不行,還是右手靈光一些。”他跟著輕笑了下,垂眼自嘲道,“本來是個左撇子,小時候天天被人說,后來硬是給扳過來了。”
原來如此,他成長過程中似乎總在被別人塑造,難道目下看到的一切也都是他硬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