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lingzi199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金盛斟了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這么下去不行,仝則一面按揉太陽穴,一面想著辦法。
半天過去,他站起身來,步態搖搖晃晃,一直晃到金盛跟前,見對方皺眉,腦袋一個勁兒往后仰,顯然是對他此刻散發的味道不大中意。
這是個眼神狠戾陰鷙的男人,身上混合有鐵血氣。大約就是裴謹所說的,那種經受過嚴格訓練的日本武人。
直覺告訴仝則,這個金盛十分討厭他,大概覺得他以色侍人,而且多半還把他想象成了懷據娘氣的那類男人。
既然如此,他也不在乎“娘”上一把。
仝則癡癡地笑起來,目光游離渙散,伸出手攀上了金盛的胳膊,其后一個站立不穩,重心朝金盛倒去,整個人直愣愣地撲進對方懷里。
“好熱,頭好暈,你扶我去找張床,咱們歇會兒,好不好……”
說到后來,口齒纏綿,聲音已低不可聞。
金盛繃緊手臂,全身僵硬,推開他人,良久才運著氣道,“佟老板,我扶你去榻上坐。”
“噯呀,這身上腌臜得很,我知道你要嫌棄的。我這個人呢,酒品是不大好,睡相也極難看。要不,我迷瞪兩刻鐘,你也不要光站在這里嘛,陪我一起睡會兒不就得了……”
仝則邊說,邊把身子擰成幾道彎,往人身上靠去。
這般浪蕩不堪,金盛瞧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嫌惡,當即一把推開他,“您先歇著,我過一炷香再來接您。”
“那你可記得要來啊,我等著,專等你……”
見仝則晃蕩著,居然還想往自己身上倒,金盛一張冷臉快要拉出有八丈長,匆匆點了點頭,轉身奪門而出。
門一闔上,這廂的仝則立時恢復清醒模樣。
眼下他身處這棟西式小樓,而他要的東西呢,不是在金悅書房,就是在他臥室中。
平時不算多靈光的直覺,今天卻頻頻冒將出來,那直覺告訴他,金悅多半會把協議之類的文件藏在之前那間屋子里——他有意帶自己去,又在那里為自己涂上標記,難道是有所懷疑,又或許是在宣告他有恃無恐?
仝則推開一條門縫,走廊里空無一人。他悄悄閃身出去,避開園子里零星的仆人,直跑到大門處,想和守在車上的游恒先交代幾句。
幾家車馬都停在一起,一群下人們正圍坐著打馬吊。游恒這人向來不虧待自己,此刻一頭豪賭吹牛,一頭還抽著不知從誰人那里搞來的旱煙,另有幾個老車夫也在一旁吞云吐霧。
煙霧繚繞,遠看好似仙境,近聞卻能熏死大活人。
仝則站在仙境前,突然心念一動。之前等待客人時,他曾聞見金府一些下人身上有煙味,煙草味道會附著在頭發上、衣服上,難以消弭,足能遮掩住他身上的香氣,且一旦問起來,還能有下人可以為他當擋箭牌。
——感謝這個時代,真是刀劍與槍炮齊飛,鴉片和煙草共爭輝……
想到這兒,仝則朝游恒招手,等人走近,他低聲道,“給我點煙草,別讓他們看見。”
背著人,游恒雖不解其意,還是從兜里抓了一大把出來,仝則將那些干干的草料握在拳頭里,反身就往回走。
沒再去方才歇息的屋子,他摸到一間書房中。從桌上抽出幾張宣紙,那東西質地又薄又軟,松松卷住煙草,再用漿子粗粗糊上縫隙。
看看手中自制卷煙,堪稱簡陋寒摻,十分不堪入目。
不過好用就行!煙頭點燃時,火苗蹭地竄起。仝則趕緊抖了幾下,好容易熄滅一些,煙氣直冒上來,熏得他一時雙目齊齊落下淚來。
然而真是許久許久,都沒有感受過這種熟悉,又令人懷念的味道了。
對于煙草,即便此時鼻腔、口腔里的氣息極為粗劣,依然能令他心頭百感交集。
仝則高中時才和室友學會抽煙,彼時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倒是香煙燃盡后,指尖留下的焦油味,混合著皮膚的油脂,再過上個把時辰,比留在唇齒間的余味還更好聞些。
之后出國學設計,他驚喜發現原來歐洲才是煙民的天堂。倫敦如此,巴黎更盛,人手一支,滿街煙蒂。
從那以后,畫圖時愈發離不開一支煙,好在他于煙草中已能收獲足夠靈感,無需再借助其他。不然還要特地跑到荷蘭,才能享受被藝術工作者們津津樂道過的,所謂大麻的迷幻,實在又有些麻煩。
回憶是很豐滿,可惜現實終究太過骨感。
手里的劣質草料燒起來煙熏火燎,吸進鼻腔味道嗆人,才抽了半根,仝則感覺自己就快要冒煙了。
最后深深狂吸兩口,盡數吐在袖子衣襟上,之后匆忙熄火,將煙頭打濕。他不敢隨意亂丟,只能先揣進懷里,再躡手躡腳拉開房門探看外頭。
說好的三刻鐘,大概已過了有一刻。他于是先從這間書房開始找起,鎖上門,跟著一通翻箱倒柜,只可惜,到底什么有用的東西都沒找見。
金悅不像會在書房藏東西的人,直覺再一次提醒他,或許那些協議還真就在他的臥房里。
走廊上燈火昏暗,仝則適才猛吸幾口的結果,就是把自己弄得頭腦發暈。心跳也在隆隆作響,他努力調動全身警惕的同時,禁不住感慨道,做竊賊真不易,這委實是個富含技術含量的活。
誰知這句方喟嘆完,耳邊忽聽到有腳步聲。烏鴉嘴的人背上立刻涌起一層白毛汗。只一個箭步竄進那間臥房,無聲合上了房門。
將身抵在門上,落鎖時屏住呼吸,全力不發出一點聲息。
待這些都做完,仝則滿頭滿臉盡是冷汗,靠著墻,竭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門外腳步漸近,只聽一人低聲嘟囔著,“要死人了,哪個混蛋在房子里抽煙,娘的,弄得滿屋子煙氣。”
門內的混蛋竊笑起來,低頭聞聞自己,什么與眾不同的香氛,早已消失殆盡,他整個人都化身成了一桿行走的煙槍。
當然最好還是什么痕跡都不留下,他先開了兩扇窗子放味,回到床頭從抽屜開始找起,然后是衣櫥、柜子,悉數摸了一遍仍然什么都沒發現。
剎那間,心就涼了一半,他困坐在椅子上,心道那協議總不可能銷毀掉的,不然何以證明金悅持有大燕的開礦權?
那么還能在什么地方?仝則一頭霧水,喪失了頭緒。
反觀此刻處境,必須亟待決定怎么掩護。倘若東西找見,一切自會迎刃而解,憑金悅去追查誰在房內留下煙味,他也不必驚怕;可現在不行,他來過這里,就算一時掩蓋住那標志性的香氣,但如果仆人不肯承認在房內抽過煙,那么金悅很快就會懷疑到自己……
不想和其人當場撕破臉,那么他就得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