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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睡覺居然會搶被子……醒來時還會大言不慚,贊美這番行為乃是人生真諦……
仝則想著,抿嘴笑了,“我約了金悅兩天后去他店里,這期間有什么事會讓游恒通知你。我不逞強,你也不用擔心。成或不成,盡力而為就是?!?
裴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用過早飯,仝則送他出去,望著他挺秀傲岸的背影,不知什么緣故,胸口驀地涌出一股莫名的傷感。
“籌備軍機再忙,不能操之過急,記得注意身體?!?
前面走著的人倏然回眸,陽光映在他臉上,眉宇間頓生一股跋扈的英氣,眼底笑意冶艷又妖嬈,他頷首,說知道了,之后再道,“你也一樣?!?
感傷隨著這四個字,霎時間煙消云散。
裴謹像一棵參天大樹,從容不迫,穩穩地站立在那里,如同引路燈塔。那根基又足夠深,深到能夠讓人心安。
安定踏實下來,仝則也開始要去準備,打那場屬于他的戰事了。
金悅在三日頭上,如期而至。買賣人深諳周到二字,他又存了別的心思,更兼天生有一種風情小意。言談間,透露出將一天的時間悉數留給仝則,轉臉卻又不以為意,明擺著提過就罷。一路相陪談笑風生,曲意迎合,他模樣生得不錯,打扮又偏干凈清爽,連帶那份刻意的溫存也讓人絲毫挑不出曖昧的痕跡。
俗話說潘驢鄧小閑,女人大抵都難拒絕這一款,男人又何嘗不是。除卻貌不能比潘安,其余幾樣,金悅差不多已是占全了。
所謂看貨進貨當然還在其次,不到兩個時辰,倆人已簽訂了半年內的貨源協議。
其后金悅請仝則去廳上吃茶,此人對茶很有研究,沏最磨人的功夫茶,不厭其煩。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花似的拈起杯盞,直遞到仝則手邊,其后指尖似不經意般輕巧地劃過他的手背。
然后低垂下眼簾,露出不動聲色的淺笑。
這點小伎倆,自然瞞不過仝則的眼去,暗示要做在無聲處,卻又務必讓對方能體會得出。對付這種風月場中老手,仝則不吝揚起嘴角,似笑非笑只作沉吟不語。
“簽了協議,佟老板以后就是我的主顧。希望很快可以有和佟老板成為朋友的一天?!?
仝則輕輕一笑,長眉斜飛入鬢,“要做朋友,可還得先從稱謂上說起,如何還那么客氣呢。叫什么佟老板,我不是也有名字的一個人?”
這話說得半含嗔意,倘若是別人做起來,不免顯得娘氣??少趧t沒有,他太明澈,英挺而精致,整張臉彰顯著純粹的屬于男人的俊美。眉梢眼角暗藏風情,可看人的眼神偏又正派的不得了,和他對視一刻,金悅便恍惚覺得其人像是個小太陽,目光不覺灼人,卻溫暖得足以穿透人心。
“那么我就失禮了,也請你叫我一聲名字。在家時我也有個表字,叫做虞方,你若不嫌棄可以如此稱呼我。”
仝則笑著頷首,“聽說金是朝鮮大姓,虞方想必出身望族吧?!?
“我先祖確曾做過兩班之臣,只是朝鮮有出身從母的規矩,我不過是一介平民。要不是開放通商,只怕這會兒還在本國守著那點田產。哪里能得見天朝大國風儀。大燕幅員遼闊,能在這里生活,真是不枉此生了。”
所以才要心心念念地覬覦,找準時機拖垮這個大國,好蠶食之瓜分之?
食腐動物,令人作嘔。
仝則深藏起內心厭惡,笑容越顯迷人,露出俏皮酒窩來,“那就一直在這里好了,說不準將來要入籍也是可以的,你就沒想過長久留在此地?”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只是過陣子還要去日本談幾樁買賣,全是俗事,我自己也厭煩得很?!苯饜傉f著拍掌,有仆從進來,手捧一支長長的盒子。他接過來,雙手奉給仝則,“聊表寸心,不知你會不會喜歡,權當玩物,博君一笑罷了?!?
仝則皺眉躊躇,“是什么?若是太貴重之物,恐怕我受之有愧?!?
金悅搖頭,輕聲道,“怎會有愧,我只怕……它配不上你?!?
仝則一笑,展開來看時,是一卷山水畫。仝則懂畫,卻不懂舊時代這些文人畫作,僅憑自己的審美,不由也贊了句好。
“這是北宋郭熙的四時山水,所謂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蒼翠而欲滴,秋山明凈而如妝,冬山慘淡而如睡【注】,算得上意境悠遠,是不錯的佳品?!?
仝則驚訝,“如此貴重,叫我如何敢收。”
“我說了,只是小巧玩物,只要你喜歡,就算金山奉上也是應該的,只是那東西卻又太過傖俗,沒得玷污了你?!?
說到這份上,倆人相視一笑,有些話便無須再說出口。
都是同道中人,試探至此,很快也就明朗起來。仝則假裝對那幅畫愛不釋手,撫卷良久,方才裝進盒中,燦然笑道,“多謝你,我卻無以回報,只好多進些貨物了。此外還想和你學些別的生意,可不可以讓我見識見識?!?
如此上道,金悅自是大喜,連說求之不得。此后數日,仝則交代了店里,一般的裁剪訂制統統交給心靈手巧的伙計,他自己隨著金悅一道交際應酬,很快兩個人便已形影不離。
金悅借機邀約道,“要是能帶你去朝鮮,或是日本走走就好了,我在那里都有小買賣,當然這不急,小國風光比不上這里,不過勝在小巧而已?!?
仝則立時顯出感興趣的模樣,“我早想出洋看看,奈何俗物纏身,倘若能的話,我是一定要去的?!?
這感慨倒是半真半假,他的確想過要出去看看,見識下不同前世的種種風光,但要說到陪伴的那個人,當然絕不會是金悅。
不到三五天功夫,金悅陪著仝則已玩遍了京都,連京郊偏遠的山寺都去踏了青。
仝則假裝自己是虔誠佛,在殿中進過香。自去后院轉了轉,站在回廊上,眺望遠處青山如黛,渺渺霧氣涳濛,偶爾有一聲鳥鳴,更顯清幽。
此間幽靜,但凡有一聲絮語便聽得十分真切。他一個人踱步出去,正要尋金悅,卻見來時的車上簾子低垂,車旁站著幾個眼生之人。車中傳來低低笑聲,除此之外一句都聽不清。
是金悅在這里私會什么人?
仝則知道自己不能近前,心下著急,四下里亂看,驀然瞧見一樹開到荼靡的不知名野花。灼灼艷艷,粉白色惹人憐愛,他順手折了幾枝,再配上青嫩色官柳,搭配出足以插瓶的清艷。
調整表情,他臉上現出簡單干凈的歡喜,捧著花,一步步往車前走。漸漸靠近,他屏住呼吸,一面豎著耳朵捕捉零星的一句半句。
“這是幾個水軍將士在宏興票號的戶頭,這一期分紅快些存進去……老板已打點好,只說是印子錢收回的利息。要快,近期要翻出此事來……”
“軍中不讓經營礦產,小人明白的。大人您盡管放心,小人一定會辦得穩妥。”
腳下未停,突然間只聽一聲喝問,“站住,什么人在此偷聽偷看!”
第53章
簾子唰地撩開來一角,金悅滿臉怒容,相較之前的溫柔體貼全然不同,好似變換了一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