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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方瑾枝的眼眶里盈滿淚水,那淚水仿若已經染成了鮮紅色。她睜開眼睛是望不見盡頭的尸體,閉上眼睛仍舊不能將那些影像趕走。
這些將士平日里或認真操練的樣子,或嬉皮笑臉嬉鬧的樣子沖進方瑾枝的腦海,和這些尸體逐漸交替。
“吁——”
不要命往前狂奔的入茶猛地勒住馬韁,馬的兩條前腿高高抬起,幾乎樹立起來。方瑾枝緊緊抱著入茶的腰,才沒有落下馬。
前面也是荊軍。
入茶長長舒了口氣,抽出腰間軟劍,道:“奴婢一會兒會帶著您沖過去,若是僥幸沖了出去,奴婢會從馬上跳下來。您要及時松開奴婢,然后您要抓緊馬韁一直往前狂奔。”
方瑾枝抬頭望著黑壓壓包圍而來的荊軍,知道生機渺茫。
第194章 大結局(上)
方瑾枝握住入茶的手腕, 輕輕搖頭。
入茶怔了怔,焦急地說:“奴婢知道生機渺茫,可是嘗試一番總有一線生機。奴婢會拼死為您拖延時間……”
方瑾枝打斷她的話:“如果按照你說的辦, 或許我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活下去。而若我們被擒,卻也同樣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活下去。”
“這有什么區別嗎?”入茶迷惑不解。
“當然有區別啊, ”方瑾枝嘴角淺淺的笑影影綽綽,“前者你必死啊……”
入茶怔怔望著方瑾枝,一時說不出話來。
“走吧,試試咱們那千萬分之一的好運氣。”方瑾枝松開一直拽著入茶腰際衣襟的手,撐著馬背, 小心下了馬。
入茶猶豫了一瞬,也翻身從馬背上躍下去。她將手中的軟劍收回腰際,行走時,偏又在方瑾枝前面一步,想要護著她。
兩個人一并走向手握弓箭、長槍的荊兵, 方瑾枝小聲對入茶說:“等一會兒若他們想要直接殺了咱們,你一定要在他們出手前先殺了我。我可不想死在這幫荊國人手里,可我又膽小怕疼,不敢自盡,只能求你幫忙了。”
入茶使勁兒咬了一下嘴唇, 才重重點頭,道:“好,若真到了那一步,您在黃泉路上等一等, 奴婢馬上就追過去繼續護著您。”
方瑾枝被入茶的話引得一下子笑出來:“好哇,咱們一言為定。”
“夫人好膽魄,這個時候居然還能笑出來,若是尋常弱女子恐怕早就嚇破了膽。”馬背上的荊國將軍梁一灃冷笑,“可惜啊,徒有膽識也不能長命。”
方瑾枝望著馬背上的荊國將領,道:“這位將軍是打算要我的命嗎?若是如此,你給一句痛快話。我們主仆也不浪費貴國兵器,自行解決就成。”
方瑾枝心里自然是緊張、害怕的,可是她臉上卻一點沒顯露出來。她在說這話的時候,眸中唇角甚至掛了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其實方瑾枝是在賭。既然這些荊兵手握箭弩,明明可以在遠處射殺她們,卻一直沒有用箭弩,而是偏要追上來,想必是打了生擒的主意。至于生擒的目的是什么,要么為了逼問,要么為了要挾。
可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活著就總有一線生機。
聽了方瑾枝的話,梁一灃直接愣住了。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方瑾枝來,他將方瑾枝重新打量了兩遍以后,才緩緩開口:“夫人可想知道你夫君眼下如何?”
方瑾枝臉上浮著的那層笑意不由淡了兩分。
這個人既然知道她的身份,想必生擒她是為了用以要挾陸無硯。方瑾枝轉念一想,這個人沒有選擇直接把她殺了,那么陸無硯此時必定無恙。
方瑾枝不由松了口氣。
她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三分,笑道:“想必在捅將軍的老巢罷!”
梁一灃立刻變了臉色,馬上質問:“夫人還知道什么?”
方瑾枝臉上表情沒有變化,心里卻略微驚訝了一瞬。難道她胡亂瞎猜的竟猜對了?她略一思量,給了梁一灃一個更加莫測的笑容。
梁一灃瞇起眼睛,帶著幾分危險地說:“夫人當明白你一介女流,還是敵軍大將的妻子,落入我軍手中會是怎樣的下場。”
他偏過頭,掃了一眼身后黑壓壓的荊兵,笑道:“夫人出生高貴,莫不是想要成為我幾十萬將士手中低賤的玩物罷?”
在他身后的荊國士兵中接連響起幾道口哨聲。
入茶厲了眸,向前跨出一步。
方瑾枝將入茶攔下來,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方瑾枝回過頭來,對上梁一灃審視的目光,道:“將軍費了這么大心思抓住我,想必是有用處的。而我是個怕死的,所以沒在逃跑的路上自個兒抹了脖子。可再怕死的人也得有點骨氣,將軍若將我逼得急了,大不了一頭撞死。我活不成,能讓將軍白折騰這么久倒也值了。”
方瑾枝輕輕松松地笑了一下:“指不定我拖延的這會兒功夫,我那夫君又多殺了幾個荊國人嘞。”
方瑾枝說得又輕又快,配著她那清甜軟糯的聲音,竟像是說著玩笑話一樣。
梁一灃大笑,道:“沒想到夫人竟是這樣一個人,倒是梁某先前小看了夫人。夫人剛剛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再怕死的人也得有點骨氣,可是本將軍還覺得是人也都有點脾氣。夫人如今既是階下囚,還是收斂著點好!否則,就算本將軍下了令,也管不住幾十萬兵卒。”
“來人!請夫人上馬車!”
幾個荊國的小兵跑過來,想要抓住方瑾枝。可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方瑾枝,已經被入茶手中的軟劍砍斷。
“啊——”
“你好大的膽子!”另外幾個士兵立刻拔劍,入茶斂了眉,毫無畏懼。
梁一灃抬手,阻止了這些士兵的動作。
“我們有手有腳,不用你們幫忙了。”方瑾枝扶著馬車壁,登上馬車,入茶在她身后上車。待馬車門關上以后,入茶才收了劍。
馬車朝著未知的方向駛去,荊國兵馬圍在馬車周圍,使得逃跑無望。
“三少奶奶,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他們要把咱們帶到哪兒去?會一直帶去荊國嗎?我們要不要逃跑?”縱使沉著如入茶也沒了分寸,壓低了聲音問方瑾枝。
方瑾枝抱著膝倚靠著車壁。之前的逃難,在馬背上一路顛簸,她剛剛在和梁一灃交涉的時候還能淡然笑之,而如今上了馬車才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全身的骨頭好像散架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