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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錦峰在床邊靜默坐了一會兒,才開口:“前幾年在書院的時候,我和你五哥是同窗。”
姜晗梓心里“咯噔”一聲。
“我與你父親的關系,你更是清楚。”秦錦峰垂著的眼眸慢慢轉向姜晗梓,“我很了解你五哥這個人,分得清他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姜晗梓本就慘白的臉色越發毫無血色。
“其實你不必這么做,我今日回來原就打算將她趕走。”
姜晗梓忽然有些釋然地笑了,眼淚從她眼中溢出,她低聲說:“是不是因為我出身不好就連活著都沒有資格?因為我是妾,打罵責罰我都認了。可是她讓外男沖進來想要辱我清白,她將我摁在水里想要溺斃!她劃花了我的臉,至今疤痕未除!更在得知我有孕的時候踢我害我差點小產!”
姜晗梓的聲音慢慢變成低吼:“是,是我做的,我想活下去有什么錯!我用我當初的嫁妝求五哥幫忙,毀她名節。可是她有名節嗎?當初閨中時,她早已毀了自己的名節!五哥至少只是演戲,也沒有像她那樣真要毀我清白!對,我趁亂劃了她的臉,是我在報復她!”
“好了。”秦錦峰揉了一下眉心,打斷她的話。
秦錦峰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陸佳茵的事情就這么過去了,以后不許再做這樣的事情。”
姜晗梓含著熱淚的眼睛有些呆怔地望著秦錦峰,一時沒有理解他這話的意思。當她決定把這件事情認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秦錦峰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秦錦峰給姜晗梓蓋好被子才站起來,他立在床邊,望著床上虛弱憔悴的姜晗梓,說:“若是以前,我大概會覺得你心思歹毒。可是放在如今,只會覺得你這件事情做得漏洞百出。幸好陸佳茵是個蠢的,自己又犯了別的蠢事。要不然你以為你這點小陰謀不會被拆穿?”
“日后安分做你的姨娘,好好照顧女兒,既往不咎。”秦錦峰頓了一下,“女兒就叫止昔吧。”
姜晗梓呆呆望著秦錦峰,直到秦錦峰離開了才慢慢回過神來。隱約能聽見外面幾個婆子夸獎她的女兒可愛的話,好像秦老夫人也在那里。姜晗梓慢慢松了口氣,緩緩闔上眼。
好像安全了?
她又在心里默默乞盼秦錦峰將來的繼室不會是第二個陸佳茵。
……
劉明恕離開入樓的前一夜,安安徹夜未眠。她蜷縮著身子躺在床上,一邊忍受著半邊身子一陣又一陣的劇痛,一邊在心里黯然難過。她只要一想到從明日起,就再也見不到劉明恕了,她心里就悶悶的。
白日的時候平平曾勸她至少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劉明恕,免得一個人在這里害相思苦,而對方卻完全不知情。
安安翻了個身,抱著空蕩蕩的左邊袖子。
她自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個正常人,只能永遠躲在陰暗的角落,永世不讓別人發現她和姐姐的存在。那些藏在昏暗箱子和衣櫥里的日子,她從狹小的縫隙里撫摸陽光,在仆人的飯菜里尋口糧,在方瑾枝的故事里了解外面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卻永遠活著被發現、被焚燒的恐懼里。可是她有兩個姐姐呀!有最親最近的兩個姐姐!
活下去,每天和姐姐們生活在一起,縱使永遠只能躲躲藏藏,縱使永遠看不見外面的一切,她已經很知足了。
后來,有一天方瑾枝告訴她有可能將她和平平分開,讓她們做正常人。看著兩個姐姐歡喜的樣子,她也跟著開心起來。
可是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做不了正常人了。
和平平分開前,她是人人喊打喊殺的連體怪物;和平平分開后,她是獨臂人,甚至不能像正常人那樣健康地活下去,隨時都有可能癱掉半邊身子。
她怎么敢去向喜歡的人表達心意。
安安摸出藏在枕頭下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心口。錦盒是涼的,她的心是熱的。也不知道會焐熱了錦盒,還是會涼了心口。
忽然響起一陣扣門聲。
“安安,還在睡嗎?”劉明恕立在門外。
“沒有,我已經醒了!”安安匆匆將錦盒藏在枕頭下,急忙起身,去開門。
劉明恕推門進來,懷里抱了些東西。
“劉先生要啟程了嗎?”安安因劉明恕看不見,才敢抬著頭望著他。
“嗯,這就走。”
劉明恕將懷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緩緩道:“你身上的傷口特殊,想要徹底痊愈還需要一段時日。這里有幾盒外用的藥膏,還有幾道針對不同愈合情況要用的方子,你可根據自己的情況來用。還有,之前給你吃的那種可以止痛的藥不可多吃,若不是實在難以忍受,就不要吃了。”
安安重重點頭,“我都記下了……”
劉明恕想了想,又說:“若日后你左邊身子再復發變得毫無知覺,用藥又無用的話,就寄信給我。那些藥方下面有一處戚國肅北的住處,寄到那里去。我雖然大多時候四處走動,還是停在那里的時候偏多。”
劉明恕頓了一下,“若是寄出去的信一直沒有回音,也可以寄信到宿國,讓宿國太子妃轉交于我。她……總會知道我在哪里的。”
安安自然知道劉明恕口中的那位宿國太子妃正是戚國的小公主,也是住在他心里的人。
她慢慢低下頭,小聲說:“知道了……”
“如此,我這就走了。”劉明恕起身。
“劉先生!”安安一下子站起來,叫住已經轉身往外走的劉明恕。
“嗯?”劉明恕轉過身來,微微側耳去聽,似乎想要把安安的異樣聽出來。
“那個……”安安心里有點緊張,“這幾日我一直在讀醫術,有好幾處不懂的地方想要請教劉先生。”
“你說。”劉明恕便重新坐下。
安安悄悄松了口氣,問了幾個醫書中的問題。這幾日她看醫書看得很認真,竟沒有想到她在醫術方面也是有些天賦的。她請教劉明恕的那幾個問題,其實她都懂。只是想多挽留劉明恕一會兒……
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后,安安才停了請教。她低著頭,眸中黯然一片,語氣里卻帶著歡喜:“多謝劉先生指導,倒是不好意思耽誤先生啟程了……”
“無事,你既然對醫術感興趣多學一些總是好的。入醫和入毒的醫術都不錯,你可以跟她們學一些。”劉明恕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微頓,道:“你身體未痊愈,便不用送了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