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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本來就十分安靜,她閉上眼睛以后更是覺得死寂一片,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方瑾枝捧著陸無硯的手,說:“無硯,和我說說話吧。”
“瑾枝,你有沒有什么遺憾?有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吃的東西,想見的人?”陸無硯和她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啊,有天大的遺憾呢。”
陸無硯有些驚訝,忙凝望著她,等她說出她的遺憾。
可是方瑾枝卻忽然笑了一下,說:“算了,還是不說了。”
“有什么不能說的?把你的遺憾說出來,我幫你完成。”陸無硯蹙眉。
方瑾枝卻搖搖頭,岔開話題:“無硯,你還是先想一想咱們孩子的名字吧。這幾日我想了好久呢,都沒有想出什么好名字來。”
“早就想好了。”
“啊?”方瑾枝仰起頭,有些驚訝地望著陸無硯,“真的?你什么時候想好的?是兒子還是女兒都還不知道呢,你就把名字想好啦?”
“陸鐘瑾。”陸無硯動作輕柔地理順方瑾枝的長發,“不管兒子還是女兒都是這個名字。”
方瑾枝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
她重新依偎在陸無硯的肩頭,她的眉眼和唇畔逐漸漾出淺淺的笑意,這笑意逐漸暈開,越來越濃。
樓上忽然響起一陣古怪的聲響,方瑾枝一驚,急忙坐直身子。
樓梯口慢慢傳來腳步聲。
方瑾枝忙拉著陸無硯起身,沖出屋子。她站在門口,死死盯著樓梯口的方向。
劉明恕一步一步走下來,在他的身上沾了大量的血跡。他的眉宇之間也有一層淺淺的疲態。
“劉先生!”方瑾枝急忙迎上去,滿懷期待又帶著畏懼地問:“劉先生,我妹妹怎么樣了?”
“不知道。”劉明恕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樣淡淡的。
方瑾枝一下子惱了。
“什么叫不知道?你是大夫啊!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的態度!那是人命!人家都說醫者仁心,我看你哪里有半分仁心!”
劉明恕愣了一下,他還是頭一遭被別人這么當面毫不留情地指責。一時之間,他竟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對不起……我說的太過分了……”方瑾枝抿了一下唇,也不再問劉明恕,越過他,直接往樓上去。
“我真的不知道……”劉明恕輕咳一聲,他有些尷尬地抬頭,將虛無的目光置向方瑾枝離開的方向。
“她們兩個已經分開了,還沒有醒過來。只能說暫時都還活著,但是醒過來以后什么情況還要再看……”
“謝謝……”方瑾枝道了一聲謝,拉著陸無硯匆匆上樓。
樓上的房間里溢滿了濃重的血腥味兒。
入醫和入毒正在收拾屋子里的東西,染紅的血水,大堆大堆被鮮血染紅的紗布,還有那些刀子、藥料。
“平平!安安!”方瑾枝松開陸無硯的手,撲向床邊。
因為平平身上只穿著抹胸,而安安更是整個身子被紗布裹著,陸無硯也不方便進來,只在門外等著。
平平和安安臉色煞白,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床白色的被子蓋在她們的身上,那被子上也染了大片的血跡。
她們兩個自出生就相連的身體終于被分開了。
方瑾枝小心翼翼地拉開被子。
那一條她們兩個同用的胳膊此時被白色的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尤其是肩膀的位置更是包裹得極厚。
這條胳膊以后只屬于平平一個人了,
安安的情況比平平更嚴重一些,她整個上半身幾乎都被白色的紗布層層包裹著,鮮血一直從她左肩的位置溢出來,染紅了厚厚的紗布,也染紅了她身下的床榻。
即使是昏迷中,她的眉頭也是緊皺著的。
瞧著她們兩個如此模樣,方瑾枝的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分別握著兩個妹妹的手,她們的手很涼很涼,不像往昔那樣溫暖著她的掌心。
“平平?安安?”方瑾枝小聲喚著她們兩個的名字。
“三少奶奶別擔心了,劉先生說過,給她們服用的藥會讓她們兩個一直睡著,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醒過來。”入醫在一旁給方瑾枝解釋。
方瑾枝點點頭,微微用力地握了握兩個妹妹的手,重新替她們兩個把被子蓋好。
“您放心吧,有我和入毒在這兒一直守著她們呢。您現在身子實在是不適合折騰,還是快回去休息吧。等她們兩個醒過來了,奴婢一定立刻就去告訴您。”入醫望著床上的平平和安安,說道。
方瑾枝又在床邊陪了兩個小半個時辰,才不舍得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又交代入醫和入毒,若平平和安安醒過來了,不管是什么時候,也都要在第一時間告訴她。
入醫和入毒都答應下來。
方瑾枝這一日實在是折騰得兇了,一回了寢屋,竟然直接吐出來。驚得陸無硯又是拍著她的背,又是吩咐侍女喊大夫、端溫水。
大夫給方瑾枝診了脈,只說是她心中抑郁成結略微動了胎氣,給她開了一幅安胎的方子。
那湯藥的味道著實是不太好,本來就犯惡心的方瑾枝聞著那味道,又是一陣胸腹翻涌。
“算了,不想喝就不喝了。”陸無硯心疼地將湯藥遠離方瑾枝,扶著她在床榻前坐下。
“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或者什么都不吃就先好好睡一覺。那湯藥不想喝就不喝。”陸無硯知道方瑾枝這般反應全是因為記掛著兩個妹妹,而且她又累了一天,那湯藥不過治標不治本罷了。
方瑾枝臉色煞白,十分疲憊地靠著陸無硯,略虛弱地說:“把湯藥給我端來吧,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