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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兮著急地追上去,踩得青石板路一陣好聽的脆響。
方宗恪目送她跑遠,才想起來她身上的衣服是在守孝。方宗恪彎著腰瞅了一眼那個狗洞,他略一想就想明白了,根本沒什么兇狗,那個小姑娘是追著那個受傷的小兔子追到狗洞里去的。
時辰不早了,他不能在這里耽擱了,他剛想走,目光掃到地上的一方錦帕。
方宗恪不由又望了一眼楚月兮離開的方向。
他把那個錦帕撿起來,純白的帕子,一點花紋都沒有,和它的主人一樣干干凈凈的。
半個月后,方宗恪又一次跟著父親來王府送貨的時候,不知怎么的,他總是想起楚月兮驚慌的眼睛,和她懷里的小兔子似的。
他又見到了她。
她跪在雜草叢里,肆意生長的雜草幾乎將她的身影隱藏。感受到身后的腳步聲,楚月兮回過頭來。
她還是用那樣驚懼的目光望著他,只是這一次她的眼里有盈盈的淚。
“我、我不是有意嚇你的……那個……你上次的帕子掉了……”方宗恪急忙從袖子里將帕子掏出來,遞給她。
楚月兮別開眼,也沒有接。
方宗恪訕訕地收回手。他的目光越過楚月兮,落在她身前的土丘上。方宗恪不由怔住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墳頭,可是不是給人的。再看楚月兮的手,她一雙小小的手臟兮兮的,滿是泥土,甚至劃破了,有點慘。
方宗恪立刻想到了那只兔子。
“它……死了?”方宗恪試探著問。
他剛問出口,楚月兮又落下淚來,她立刻低著頭,用胳膊去擦眼淚。
“你別難過了,給你這個……”方宗恪又一次將手里的帕子遞給她。
楚月兮猶豫了一會兒,才怯生生地拿回自己的帕子。
方宗恪松了口氣。
“剛剛徐側妃身邊的嬤嬤給了我些果子,我嘗了別的都一般,就這紅豆糖不錯,比外頭賣的好吃。這還有兩顆呢,吶,給你!”
方宗恪剝開油紙,將紅豆糖遞給楚月兮。
楚月兮望著他的掌心愣了很久。
“拿著呀!”方宗恪拉過她的手,將紅豆糖放在她手里。
方宗恪這才想起來她的雙手全是泥土……
“月兮!月兮……”
聽見奶娘的喊聲,偷偷跑出來的楚月兮一驚,慌慌忙忙站起來,跑開了。
“月兮,原來她叫月兮……”方宗恪喃喃自語。
那兩顆紅豆糖落在地上,沾了泥。望著這兩顆紅豆糖,方宗恪撓了撓頭,念叨了一句:“可惜了……”
后來的幾次,方宗恪要么沒有機會偷偷溜進這個院子,要么好不容易偷偷跑過來又沒見到楚月兮。
有點失落。
方宗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忘不了她的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時候總是有點害怕。
可是又干干凈凈的。
兩次見她,她都弄了一身的泥土,可是方宗恪還是覺得她是那般干干凈凈的一個小姑娘,就是總孤零零的,而且是個小啞巴,怪可憐的。
等到方宗恪第三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四五個月以后了,那一天是府里衛王妃的生辰宴,府里來了不少貴客。
方宗恪跟著他父親去了李側妃那里交她選的一批首飾。他父親叮囑他今天日子特殊,不許亂跑。可是他還是去找她了。
人還沒找到,他倒是遇到了一群皇城的跋扈小少爺們,甚至起了爭執。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還是對方跑得太快撞了方宗恪。
可誰叫方宗恪出身商戶。
最后他被掌嘴,臉上火辣辣的,鼻子、嘴角都流了血,被打得暈頭轉向。而那群小少爺們哈哈大笑。
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就連打他的人都停了下來。
方宗恪疑惑地抬起頭,看見楚月兮站在對面。
她還是穿了一身素服,只是料子比起之前好了許多,是名貴的涓流錦,又在裙角用銀絲繡了一朵朵梔子,清風拂過的時候,好似帶著梔子的清香。同樣戴著面紗,只露著左邊一小半漂亮的臉。
她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放在身前,靜靜望著方宗恪。
皎皎月兮。
方宗恪不想被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慌忙低了頭,又用袖子去擦臉上的血跡。慌亂間聽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小郡主怎么過來了……”
小郡主?
方宗恪詫異地抬頭,楚月兮又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站在楚月兮身后的奶娘朝方宗恪招了招手,方宗恪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奶娘帶著方宗恪去洗了臉,又給他擦了藥,柔聲說:“這是我們小郡主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