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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枝立刻甜甜地說:“就算我喊再多的人‘哥哥’,在我心里只有一個三哥哥呀!當然啦,如果三哥哥不高興的話,我以后就不喊他們‘哥哥’啦!”
陸無硯停下腳步,他側過身來,仔細打量著面前的方瑾枝,心里有些氣惱地說:“王妃喂你吃糖了?”
“不是呀,是一見到三哥哥就開心得好像吃了糖,心里都是蜜!”方瑾枝彎著的眉眼更彎。
陸無硯頓了頓,“以后不許對別人說這么甜人的話!”
“當然不會呀!”方瑾枝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鹽寶兒和院子里巡邏的侍衛,她湊近陸無硯,踮起腳尖,在陸無硯的耳邊低低說:“瑾枝只對三哥哥一個人說情話!”
她的聲音真好聽,陸無硯這般想。
陸無硯有些無奈地發現他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掐住了七寸。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刻,她都能輕而易舉地拿著一根羽毛掃過他的心尖尖。
陸申機大步跨進長公主的別院時,入酒正在院子里舞劍,她收了劍勢,跳到陸申機面前,十分驚訝地說:“陸大將軍,您終于肯跨進來,而不是在外面轉了?”
陸申機臉色陰沉,他推開入酒往長公主的書房去。
長公主的書房外把守的侍衛看著陸申機沖過來,一時之間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攔下來。
入酒笑嘻嘻地沖著那兩個侍衛點點頭,那兩個侍衛從松了口氣退到一旁。若是讓他們攔著陸申機,他們兩個可真的擔心自己會不會小命不保。
“不是說過了不要進來吵我嗎?”長公主斜躺在臥榻上,合著眼小憩。她查閱了太久資料,躺一會兒歇歇眼。
陸申機在臥榻前站定,說:“是我。”
長公主驚訝地睜開眼,對陸申機沖進來的行為十分詫異。
“你現在需要一個人坐守邊境鎮壓,最適合的人選是我,讓我去。”陸申機沉聲說。
沒錯,長公主這幾日正在為去邊境鎮壓敵軍的人選犯愁。在之前的很多年,都是陸申機守著大遼的邊疆。后來戰亂五年,國中四處調兵,那鎮壓邊境之將也是時常更換。如今戰事剛歇,就不得不考慮重新找一個人長久地鎮壓在邊境之地。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那個人是陸申機,再選就怎么都不滿意。
長公主點頭,道:“沒錯,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又為何愿意回到軍中了?”
陸申機沒有回答長公主的問題,只是冷漠地點了下頭,道:“好,其他的事情交給你了,什么時候出發另行通知我就成。”
陸申機說完,轉身就朝外走。
“陸申機!”長公主從臥榻上起身,她追上陸申機,攔在他面前,皺眉問:“給我你愿意回到軍中的理由,否則我不會把兵權重新交給你。”
陸申機看著她,問:“你是不是以為我看重兵權超過一切?”
長公主微微怔了片刻。她曾經是這么認為的,所以當初才會用兵權要挾他和離。可是后來他不僅愿意與她和離,甚至將全部兵權雙手捧上。
長公主心里是有過疑惑的。
“正如你說言,我只會打仗。把兵權交給我你可放心。”陸申機貪戀地望著長公主的眼睛,“我知道你要改嫁了。”
長公主了然,“本宮……”
陸申機打斷她的話,說:“我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因為我沒有資格。改嫁錦熙王對于你大有好處,可以讓你至少早三年除掉朝中老臣一派,早日除掉心中大患。而我又能拿出什么好處來阻止你呢?我沒有,我一無所有。”
陸申機緩緩搖頭。
陸申機冷靜地不像往日的他,他越過長公主,大步往外走。
長公主忽然握住他的手,她堅定地說:“錦熙王與你相比不過螻蟻。”
“可是這不重要。”陸申機轉過頭來望著長公主的眼睛,“映司,你把你的一切都給了這片江山。又豈會在意一場政治聯姻?”
陸申機轉過頭,堅毅地往外走。
長公主沒有松手。
陸申機望著兩人相握的手,他忽然咧嘴充滿痞氣地笑了一下。他說:“我沒認識你之前整日胡作非為,是整個皇城出了名的浪蕩子。別人跟我指著馬背上的你,說你是最艷的那支花,說你是枝頭唯一的鳳凰,說你是整個皇城公子哥兒心中的那一輪明月。我和他們一樣向你獻好,可是你誰也看不上,誰也不放在眼里,甚至連那些向你獻好的人名字都記不住。只有一個例外——葉蕭。”
陸申機嫌惡地皺了一下眉,“葉蕭出身將門,他更是年紀輕輕便從軍,更是有一手高超的箭法。我不服氣,所以加倍練習,非要超過他。非要做一個箭法高超的大將軍。”
長公主輕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說:“你已經把葉蕭逼得遠離軍中,只能躲在江湖,他甚至很多年都沒再拿過弓箭了……”
陸申機卻收了笑,道:“我們剛成親那兩年你吃了很多苦,一年里頭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打仗,而我母親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她沒少給你難堪,甚至讓你失去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長公主便也收了笑,無論何時,只要想到當年失去的第一個孩子,她的心里還是會難受。當時已經七八個月了,胎兒早已成型,那是一個五官更像陸申機的男孩。她當時不過剛剛十六歲,抱著那個鮮血淋淋的死嬰整整一夜。當時陸申機在外打仗已四月未歸,而那個被她稱作“母親”的陌生女人叫了戲班子在后院聽戲。
長公主的冷血絕情又不是天生就有,她年少時也只不過是個天真的小姑娘,初嫁為人妻為人媳時不乏茫然無助。那些不堪的苦楚和掙扎不過一步步熬過來的。她別開眼,有些疲憊地說:“都過去了,何必再提。”
“是啊,都過去了,一眨眼這么多年都過去了。”陸申機有些悵然。
他們兩個人之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可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愉快。一樁樁、一件件,成為一道又一道的溝渠橫在兩個人之間。
陸申機有些眷戀、又有些痛苦地望著長公主,他說:“多年前無硯曾經問過我為何要從軍,我曾以為是為了兵權在手所向披靡的威風,后來以為是為了國泰民安的大志。直到如今我才明白,只是為了你。你愛這片江山,那我就替你守著它。只要我活著,敵軍就不能踏入大遼半步!”
長公主心中被巨大的震撼充盈,她失神的剎那,陸申機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步又一步艱難離開。
門開了,又關上了。
長公主立在原地許久未挪動半步。
書房的門忽然又被人撞開,長公主僵硬地抬頭望著出現在門口的陸申機。
陸申機大步沖進來,將長公主整個人擁在懷里,他雙臂逐漸收緊,恨不得將長公主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映司……”千言萬語不敵念一句她的名字,只是這樣在她耳畔喊她一句,仿佛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陸申機痛苦地閉上眼睛,已有淚水落在長公主的發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