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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坐到往常的御座上,便被一側的近侍抱了下來。近侍盯著他,道:“此處非爾當坐。”
韋昭扶著腦袋,嘆氣道:“稚子何辜?雖非圣人血脈,可畢竟是在宮中養大。”
朝臣們面色慘白。
誰關心小皇子最后的下場了?最大的問題是,他沒有資格當皇帝了,那輪到誰?難不成皇位一直空缺嗎?先帝將自己的皇子殺得一個不剩,而那些皇子雖然成親,可膝下沒有一個兒子。當初被廢為庶人的太子倒是有,可惜圣人無情,直接將人流放三千里,稚子夭折。這一脈無后,就只能從太。祖、太宗后嗣中尋找合適的了?
“帝位空懸,恐天下不得安。請太后擇祖宗之后,為先帝嗣,以慰先帝在天之靈!”一位先帝朝的老臣出列。
韋昭似笑非笑地望著下方挺直背脊的朝臣。
朝臣很是安靜,數息后才有幾道稀稀落落的附和聲響起。那老臣抬眸看同僚,有人神色茫然惶惑,有人面色晦暗難辨。政事堂的宰臣們,不管是左相右相,還是戴參知政事銜的品官們,都沒有出聲。
宰臣為何不急?難不成早已經有人選?老臣心中一沉,整個人如置身冰窟中。
良久后,錢謙朝著神色從容的寧輕衣一拜,道:“殿下為先帝嫡女,寬和慈惠,幼有明德,當繼大統。”他這一出聲,梁國公韋安國、左相魏再思、代國公竇道宗等人不再沉默,而是高聲附和。中書舍人、黃門侍郎也緊隨著勸進。
自清河長公主得圣人輔政遺詔,在朝中已經數年,其權柄和手腕,朝臣們都看在眼中。但對于許多人來說,長公主頂多走到這一步,等到小皇子長大成人后,還是得歸政給皇帝的。可誰能想到小皇帝根本就不是圣人的血脈!而在這個時候,清河長公主要往前邁出那么一步……還真是勢不可擋!五年,不,根本不是五年,恐怕皇太后一直在給她鋪路,當初那幾位皇子斗紅了眼,誰能想到一位公主在暗中窺伺。
宰臣們早向長公主投誠,一些來自宗室的微弱反對聲在如潮水的聲浪中被淹沒,只能夠無力地跪下,一起附和山呼海嘯似的大響。
建業五年,清河長公主寧輕衣在朝臣的擁戴中嗣天子位,復用先帝年號,改建業為承天舊年。
翌年,改元至圣,是為至圣元年。
寧輕衣把持權柄數年,與其說是小皇帝的政策,倒不如說是太后與她的,故而在登基后,朝政仍舊平穩運行,沒有掀起極大的動蕩。朝臣們也沒有自己想象得不適,畢竟寧輕衣先前便已經來上朝了,只不過如今坐的是讓人更得仰望的位置。
小亂子也有,一些在外地任官的宗親就很不服,忽然間打起來小皇帝的旗號,不承認小皇帝非先帝之后,只道是奸人弄權,要清君側。可民間愛太平,百姓們哪里肯為權貴的“富貴”獻身?寧輕衣命錢白澤領兵前去平叛,不到兩個月就將亂臣賊子緝拿歸京斬首。寧輕衣順勢給錢白澤封賞官爵,班列朝堂。
她有功在身,朝臣們自然無言。
可有一就有二,寧輕衣陸續請山陽大長公主入朝聽政,畢竟之前已經有了長公主干政的先例。在朝臣們不那么有力的抗議中,甚至連不學無術的廬陵長公主、尚未成年的平陽長公主都位列朝班。
跟朝臣們共事幾年,寧輕衣知道這是朝臣們能夠接受的極限,便沒有繼續推行下一步。
但這并不意味著,日后不能繼續了,等到朝臣們習慣后,遲早會開女子科舉,如今只能暫時在集書館同題同卷考核。
政局平穩,朝臣們的主意當然就打到了后宮上。
女帝做公主時候,駙馬裴治便已經身死。公主可以為駙馬守節,而圣人卻得為江山留后。于是一個個打起主意,將家中俊逸出塵的郎子推了出來,想去競爭皇夫。
“圣人繼位后,未封裴駙馬。深情不過如此,極有可能是個幌子。如果當時公主再嫁,先帝未必愿意讓那時的公主輔政。”私底下湊在一起的朝臣嘀嘀咕咕的,對自己的判斷信誓旦旦。
“那裴娘子怎么回事?圣人可是一繼位就將她召入宮中。”有人問道。這些年誰不知道圣人和裴琢玉的關系啊,這肖似駙馬的小娘子和公主恩愛纏綿,甚至被好事者搬上了戲臺,傳唱公主對裴駙馬情深義重。這段風月事有人夸,也有人替裴琢玉叫屈,反倒很少人在意兩人都是女子了。
“她跟著圣人多年,自然是她的得力助手。”又有人道。做本朝公主的駙馬是件倒霉的事,就沒幾個有好下場的。但“皇夫”十分有吸引力,一想到未來的后嗣極有可能成為江山主人,誰不渾身血液激涌?
上行的文書被扣住也無妨,在圣人視朝的時候,朝臣們也很暢所欲言。
借由死去的裴駙馬開頭,徐徐地切入,建議圣人早立皇夫。
可提議的朝臣怎么都沒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寧輕衣笑吟吟道:“誰說駙馬死了?”
在風浪中苦苦掙扎數年的朝臣都麻木了。
裴治沒死?那在哪里?怎么還不現身?稍微機靈些的朝臣思緒一轉,想到外頭的傳唱的感人肺腑的纏綿風月事,忽地打了個激靈。
天底下哪有那么肖似的人?難道是——她?!
寧輕衣將裴琢玉的身世娓娓道來,裴家雙生子,因著裴家人的喜好,將她充作男兒養。
朝臣第一個念頭是欺君——可現在的君是昔日的清河公主,她難道會不知道駙馬的性別嗎?哪里算得上欺君?欺先帝?但圣人和太后一口咬定先帝也知情,他們有什么辦法,難道去黃泉路上找先帝一問究竟嗎?
至于拿后嗣說事的,寧輕衣輕飄飄道:“先帝有后尚在,還怕無人嗣位嗎?”是了,清河長公主都有資格繼承大統,那余下的幾位自然也有。廬陵長公主扶不起來,可平陽長公主從小養在皇后膝下,又早早追隨著圣人處理政事,圣人分明有意培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