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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宮外,就變成三句話“李德妃被罰、鐘昭容刺殺圣人、圣人中風(fēng)”。這三句話有什么關(guān)系?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夠靠想象了。
燕王倒是知曉得多一些,德妃宮中的人先一步傳訊給他,告訴他事情泄露了,但讓他不要擔(dān)心,不要輕舉妄動。可燕王被安撫下來的心,很快便被宮中一系列事情挑得躁動不已了。鐘昭容有什么理由要刺殺圣人?消息真的還是假的?不會是他母親和鐘慧慧打起來誤傷了圣人吧?燕王心中亂糟糟的,讓人去廬陵公主府上傳訊,請她入宮一趟。
可廬陵公主被攔在宮外。
清河公主府中。
寧輕衣得到了消息,是皇后宮中的人來傳訊,自然要比旁人知道的要詳細(xì)些。
圣人中風(fēng)?這真是意外之喜啊!
她能猜到德妃會一力扛下所有,如果圣人安好,燕王也許會忍下這口氣聽母親的蟄伏起來。可現(xiàn)在圣人不再巍峨如山岳了,他倒在了床上奄奄一息,甚至可能因德妃而黜落燕王——這得天獨厚的時機啊,燕王會不把握機會鋌而走險嗎?
寧輕衣面上抱著貓,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將消息送到越王府去。”頓了頓,又轉(zhuǎn)向裴琢玉道,“比我想象得快,唔,我要入宮一趟,接下來會住在宮中。到時候府上就由琢玉你來照應(yīng)。”
裴琢玉挑眉看她:“我能出公主府了?”
寧輕衣斜了她一眼:“你可以運籌于帷幄之中。”
燕王的確不大安分,尤其是接連幾日都不見圣人露面。別說是他不能入宮,宰臣們同樣也沒有機會見到圣人,倒是寧輕衣——她手中由任意出行禁中的符契,況且又是皇后之女,順順利利地入宮侍疾去了。
“大王——”人心浮動,燕王的黨羽心思昭然若揭了。
“去將長孫沖之請來。”燕王也下定了決心。他能動用的人馬其實不多,但只要從北門那邊打入宮中,找到承天帝就等于大局已定了。而宮北的玄武門可不是誰都能任意進出的,得買通收城門的小校尉。長孫家是勛貴出身,在禁軍中有些人脈。
“如果圣人恢復(fù)了,我和母親都落不得好處。”燕王咬牙道。謀害周王事泄,母親怎么可能會有好下場。母親替他擔(dān)罪責(zé),他不能一直縮在后頭,這會讓人恥笑的。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寧青云敗在當(dāng)時圣人還康健,而如今的圣人,垂老之態(tài),仿佛拔了牙的老虎,愿意跟著他謀前程的人不會少。
燕王既然已經(jīng)做好了,那作為謀臣,自然要替他出謀劃策。燕王很看重崔恩,因為崔恩代表著山陽長公主府和崔家。崔尚是中書令,即位詔書都經(jīng)由他之手。至于門下——如今的左相是魏再思,他靠著圣人的恩寵在得位,其實朝臣對他做宰臣很不服氣,圣人倒了就等于他的靠山也沒有了,魏再思這樣的寵臣最為在意皇位的接替。
“崔相公那處——”燕王問。
崔恩微笑:“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fēng)送燕王上路。
好一個融融春啊。
燕王逼宮的時間挑在晚上。
他沒辦法將手伸到宮中去,無法讓德妃的人做他的內(nèi)應(yīng)。出門的時候他有些恍惚,皇宮秘到如此地步了嗎?為何過去消息往來從不受阻?他隱約想到了什么,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了。
燕王的人馬挑選的是玄武門兩幫人交班的時間,那守門的郎官已經(jīng)被他們的人買通,肯放王府的親衛(wèi)過去長安宮城北邊地勢高,只要控制住玄武門,就算是發(fā)覺動蕩的禁衛(wèi)軍來馳援,也未必來得及。他只要拿到圣人的詔旨,到時候一切塵埃落定,禁軍也得怪怪地退回。
會看巍峨的城門以及浮動的火炬,坐在馬上的燕王險些笑出聲。
寧青云在的時候,無人覬覦那個位置,其實梁王和秦王在時,他的野心也只有那么點,他知道自己的斤兩,知曉勝算并不大。可誰讓幾位兄弟都很不幸,一不小心就一命嗚呼了。他才是圣人唯一的兒子,如果圣人要立他為太子,何至于此?不是他不敬君父,而是被人逼迫的。燕王替自己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他在王府親衛(wèi)的簇?fù)硐玛J入內(nèi)宮,匆匆地穿過樓臺池閣,在一片尖銳的尖叫聲中、在漫天的火光和濃郁的血腥氣中,踏向了甘露殿。
可等待著燕王的并不是那朝思暮想的勝利,而是承天帝堪稱難看至極的臉色。
幼年登基,畢竟將近四十年,不管后來的酒色如何侵蝕他的身體,此刻仍舊撐起了帝王威儀。
寧輕衣站在承天帝的神色,盯著燕王,神色訝異:“三郎何故謀反?”
燕王心一沉,腦中浮現(xiàn)了三個字“完蛋了”!
一些禁衛(wèi)軍被說動,不僅僅是因為長孫家的交情,更重要是以為皇帝要魂歸九天,想要謀一個前程。現(xiàn)在前程沒有謀到,反而多了個滿門抄斬的大罪。燕王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幕僚的呼喊在耳旁回蕩。
禁衛(wèi)軍進退維谷,放下武器嗎?可那是死罪。
承天帝已經(jīng)氣得快要暈過去了,他的身體沒有好,這會兒強撐起來的,見那群謀反的禁衛(wèi)非但沒有倒戈,反而還牢牢地將燕王圈住,怒火蹭蹭地往上漲。
春日夜晚,寒風(fēng)料峭。
寧輕衣緊了緊裘衣,慢條斯理地攻克禁衛(wèi)的心防:“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殺賊有功,照例嘉賞。”
這話一下子就將燕王推入險境。
燕王倉皇地抬頭,除了王府親衛(wèi),與他一道闖進宮中的禁衛(wèi)眼神如餓狼,恨不得從他身上撕一塊肉來。燕王耳畔嗡嗡作響,他強作鎮(zhèn)定,問從容不迫的寧輕衣:“德妃如何?”
寧輕衣抬起手,得到了示意的內(nèi)侍不顧伊伊嗬嗬的承天帝,強行將他扶進去了。等到承天帝身影消失,寧輕衣才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道:“德妃只是禁足而已,三郎你在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