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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好端端的也沒病,她跑什么?
清河公主府中。
接風洗塵宴沒有,裴琢玉想象得亂棍伺候也沒有。
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帶著笑,可仔細看總有些牽強,不管是碧仙還是青仙,眉眼間都停留著絲絲的埋怨。
回到若水院后,裴琢玉莫名忐忑。
沐浴時的水流沒有將她的雜思沖得一干二凈,反倒如蛛絲將她重重纏繞,又好似一個密不透風的繭,讓她在自己我的遐想中瀕臨窒息。
另一邊屋中。
寧輕衣在傅粉描眉。
錢白澤大馬金刀地坐在一邊,看著梳妝榻上的寧輕衣折騰,嘆了一口氣說:“你糟糕的氣色根本掩不住。”要她說,還不如多吃點補身體的呢。
寧輕衣:“她有說什么嗎?”
“沒問。”錢白澤搖頭,她天然有立場,不管裴琢玉如何解釋,都會想打人,還不如什么都不聽。這是清河自己的事,不需要旁人來置喙。想了一會兒,錢白澤又說,“她瞧著神色不大好,瘦了許多,我還以為她染了疫病呢。”
寧輕衣心中一緊,身體移動間險些撞翻梳妝匣,她著急地問:“怎么樣了?”
錢白澤慢悠悠道:“看了大夫呢,無礙,再怎么樣都比你強。”
寧輕衣無言。
先前“服藥”那事,錢白澤是不贊同的,可她偏要一意孤行。
這會兒被錢白澤用話扎兩下,都不好辯駁什么。
錢白澤注視著寧輕衣,都不知道嘆息了幾聲,她沒在屋中逗留太久,想來不久后裴琢玉就會過來了,到時候就是寧輕衣和裴琢玉的私人小天地。
那邊穿戴整齊走出來的裴琢玉有些暈眩,明明是生活了好一段時間的地方,望著總有些迷離,仿佛前方是一片無法撥開的迷霧。若水院中做事的侍女見了她默不作聲地行禮,裴琢玉的心中沉甸甸的。一會兒想著找人打探消息,好讓心中有個底。一會兒又很自暴自棄,任由事情糟糕下去,反正已經是“求不得”了,還會怕什么苦呢?
她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寧輕衣所在的屋中。
周邊熟悉的景物抽離,落入眼中的不是舊物,而是一種因視而不見產生的空茫。
屋中,坐在椅子上的寧輕衣也很是緊張,她手按住椅子的把手,直勾勾地看著邁入屋中的人。
錢白澤說得不錯,她瘦削了許多。是在新安縣的時候吃了苦嗎?是連日趕路經不起車塵的摧殘嗎?寧輕衣的心咚咚跳著,她朝著始終垂頭的裴琢玉說:“抬起頭。”
不是回緩的溫和語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琢玉一聲苦笑,緩緩抬眼。她的眸中籠著陰翳,蒼白的面頰上浮動著一種愁苦。
寧輕衣的心在與她對視的剎那便打得粉碎。
裴琢玉不高興。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回來?
是自己的強迫她讓她如此形銷骨立了嗎?
寧輕衣一下子失了力氣,人往后仰,陷在椅子里。
“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嗎?”寧輕衣語調澀然,質問中夾雜著憤恨和惱怒。
裴琢玉跟她一照眼就低頭,她哪會看不出寧輕衣的憔悴,關懷的話語幾乎要涌出,可又強行咽了下去。她有什么立場去詢問?她很輕地問:“那該如何?”
“你在問我嗎?”寧輕衣不可思議地瞪著反問的裴琢玉,心中酸澀,眼睫上很快便掛著晶瑩的淚。“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裴琢玉的情緒也不大好,失去了穩重。寧輕衣的字字句句像是尖銳的刺,扎得她心尖冒血。她說:“不是我要來的。”是那侯府硬要將她送來的,掛著個侯府千金的名,可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裴光祿死了她也不關心。
她沒有家。
那她就該浪跡天涯。
“你——”寧輕衣被裴琢玉氣得不輕,胸膛起伏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還要我留下什么?”裴琢玉又問,她驀地將腰間那枚玉佩解下,握在手中道,自顧自地說,“將它還了,我就可以走了嗎?我本來就不是公主府的人,這里沒有我的位置。如果說我過去諸多冒犯,殿下心中不甘,那將我關進——”
寧輕衣沒給裴琢玉將話說完的機會,她掖了掖眼角的淚,驀地拔高聲量,說:“過來!”
裴琢玉木木地站著。
寧輕衣猛然間起身,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拉扯著她的身體,讓她重新又坐了回去。
裴琢玉一驚,一個箭步往前沖,手才搭上寧輕衣的手腕,便被寧輕衣一把攥著。寧輕衣微仰著頭,眼中淚光浮動,她一字一頓地問:“你剛剛說什么?”
裴琢玉想甩開寧輕衣的手,可又怕自己掙扎的力道傷到她。她屏息,低垂著眉眼,說:“請殿下治罪。”
“好好好!”寧輕衣連道三聲“好”,她的內心深處滿是棲惶。扼著裴琢玉的手腕,咬牙恨聲道,“你從侯府來到公主府,一開始便住在了綠猗院,后來又搬到了若水院里。我事事問你,將你的一切都放在身上,你卻說沒你的位置了?公主府里、我的心里,哪一處不容你?”
一聽到綠猗院,裴琢玉就應激,越發覺得自己委屈了。她的心跳節奏越來越快,幾乎要沖破胸腔了。她涼涼地一笑,說:“那是因為我的臉!你將我當裴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