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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兵甲之事,若圣人不追究可以算是小事,但梁王“累累前科”,還讓承天帝想到了當初的寧青云,一下子就將梁王定性為“謀大逆”。詛君父、買兇殺兄、私藏兵甲……種種罪名累加,盛怒之下的承天帝直接下令鴆酒賜死梁王。罪證確鑿,朝堂諸臣,不敢勸阻。代國公、兵部尚書竇道宗上書懇請圣人,要女兒與梁王離婚。梁王納妃時日不長,此事王妃并不知情,竇道宗又是圣人母族,承天帝自然應可。
王妃和離歸家,可王府中的幕僚就沒那么幸運了,有的直接被拖出去斬首。至于韋承,因為告發有功免一死,被發配到州縣做參軍。韋貴妃二子皆謀反,以不教之罪廢處冷宮。梁國公府上與梁王謀反無關,但仍舊遭了圣人厭棄。韋貴妃的生父韋安定早已經被罷官,韋安國當初保留了吏部尚書職銜沒能當宰相,可這回是連官職都保不住了,只能“自覺”上書請辭。
在奪了韋安國吏部尚書之位后,承天帝猛然間發現身側近臣極少。誰跟諸王沒有聯絡呢?他思來想去,提拔素來謹慎低調的越王世子錢謙為吏部尚書,參知政事,出入政事堂。錢謙上任后,第一時間送了大筆錢財入圣人的私庫,十分識相。
畢竟亡兩子,又鎮日沉湎于酒色中,承天帝的身體到底支撐不住,在秋風瑟瑟的時候病了一場,大半月不曾視朝。等到他再度在朝臣跟前露臉,比往常瘦削了些,精氣神明顯不足了。
在這個時候,寧輕衣以校正醫書局的名義向宮中進獻養生的藥方。尚藥局在藥物和合經過重重查驗后,上呈給了承天帝,起了很大的效用。承天帝自然大喜,一開私庫賜下金錢綢緞無數,又將儲藏著的許多藥物送入公主府中,讓寧輕衣好生調養。
寧輕衣謝恩后,又懇請承天帝賜下筆墨。
剛開始就打著“奉敕”名頭,這背靠著皇帝,更容易做事吶。
一開始只錄取二十五人,可隨著消息傳出去,陸續有名醫抵達長安,有的愿意留下來修醫書,做這功在千秋事,這么一來人員壯大,很快就三十五人了。要擬定的《千金要略》也已初具雛形。它主要收錄醫方,針對的都是本朝流行的疾病,略去養生、香方之流,只修八卷本,一旦修成,便付梓印刷,由名下的商隊送往諸州道去。
集書館這邊一切向好,昭文寺學館也快速地修繕完畢,不管是夫子還是學生都已經就位。至于做事的雜役,都由寄居在寺廟中的婦人們充當。
原先裴琢玉是計劃著將崔縈、崔離都送過去,但要論教育,才起步的學館跟貴族家私學是有很大不同的。人都有私心,不管是裴琢玉這邊,還是山陽長公主那處,對崔縈的期望總是大過學館那邊的,投入的錢財精力當然只會更多。
“先前還想著就在崇仁坊,來去也方便呢。”裴琢玉頗為感慨,計劃是一回事,到最后結果又是另一回事了。
“都是這樣。”寧輕衣盤膝坐在榻上,她托著腮,橫了裴琢玉一眼,翻起了舊賬,“阿縈叫了你幾聲娘,倒是把我輩分叫低了。”
裴琢玉扶額,無奈地笑了笑。
那也是被抓到侯府后急中生智呢,又不是真的。
“我的好殿下,連這點微末小事都要計較嗎?”裴琢玉問。
“不成么?”寧輕衣眼睛睜圓,仰頭看裴琢玉,大有一副裴琢玉點頭就跟她算帳到底的架勢。
“成成成。”裴琢玉連連點頭,抬步走到榻邊坐下,脖子就被寧輕衣一圈。裴琢玉伸手將人抱到懷中,還沒說話呢,溫熱的唇便貼了上來,脖頸被一縷縷垂落的發絲掃得微癢。
過去跟駙馬有情,可裴治總是一副端肅正容的淡漠模樣,除了醉酒大哭,其實少有失態的時候,寧輕衣與她不如此刻親昵。許是三年的遺憾在心中落下了種子,只要得了空閑,寧輕衣就抱著裴琢玉不想撒手。
裴琢玉對寧輕衣很是順從,她要親要抱,隨便要做些什么,全部都由她。唇齒相依,連綿的吻似是連呼吸都奪去了,等到回神來,是那越來越急促的曖昧喘息。寧輕衣抬眸注視著裴琢玉,她伸手撫摸著裴琢玉,眸色幽邃。她在看裴琢玉,可也透過她在看那些年的“裴治”。她在凝視中失神,在裴琢玉的懷抱中,很莫名地想,如果她記起所有,還會離開嗎?
“在想什么?”裴琢玉輕聲問。
寧輕衣搖頭說什么,情緒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會在什么時候涌上來,明明很歡喜,可非要自己添有一層悲色。
可能還是太閑了。
裴琢玉眉頭微蹙,她敏銳地察覺到寧輕衣剎那失神。
在想誰?
裴琢玉還沒問,寧輕衣又俯下身來親她。
零星的火苗還沒熄滅被點燃,才起的思緒就被綺念吞沒。
裴琢玉托著寧輕衣,看向她的眼神中藏著幾分困惑。
寧輕衣垂著眼睫,她低頭與裴琢玉額頭相抵,低喃道:“琢玉。”
裴琢玉:“嗯?”
可寧輕衣只是喊她的名字。
寧輕衣只是在心中問:“你會離開我嗎?”
涼風起天末,落葉滿長安。
那一架碧紗櫥已經撤了,十二扇屏風也重新在床上安置,屏扇一圍攏,就是兩個人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