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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輕衣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接崔縈的話。
崔縈這么小就知道放手。
她什么都知道,可就是做不到。
寧輕衣站在竹影里,她無聲地注視著聚精會神繞著人偶打轉的裴琢玉,低笑了一聲。
“裴琢玉,你會恨我嗎?”
第28章 為何晚歸
還沒跟裴琢玉說話,寧輕衣就被自己的情緒弄得有些意興闌珊了,可直到崔縈跑開去玩后,她仍舊挪不動腳步,站在原地沒動彈。
院子里的裴琢玉還在認穴,光靠著朦朧的感覺是不成的,認錯了幾個穴位。她又抓緊看經絡圖,趕緊修整她的“腦子”,等到萬無一失了,她才長吁短嘆地罷手。
一扭頭就看到在竹林間站了不知道多久的寧輕衣。
裴琢玉嚇了一跳,思緒還沒轉動,腳下已經一個箭步沖出去。這單薄的身形一陣風就能吹走了。碧仙她們干什么吃的,怎么讓公主獨自站著。
“沒你想得脆弱。”寧輕衣看懂了裴琢玉的眼神,莞爾笑著安撫她。可話這么說著,人依舊朝著裴琢玉的身上一靠。實打實的觸感讓寧輕衣興致重新高昂起來,那百轉千回的情緒一下子就被風吹散了。
“多謝殿下。”在寧輕衣送來禮物的時候,裴琢玉已經感謝過了。可這會兒用著,謝意又重新冒了出來,她扶著寧輕衣到了往常躺著的藤椅中坐,招呼著院子里伺候的人拿來了下屏風,自己則是在藤椅邊站著,打扇驅趕幾只不長眼的蚊蟲。她道,“我想去西市那邊看看。”
公主府的人做事效率高,不會一拖再拖。不管是東市千金堂還是西市的惠民藥局,都是現成的,稍微一修整就好了。
“怎么不去千金堂?”寧輕衣蹙眉問,西市離平康坊有些遠,倒是東市在附近。
“千金堂中主要賣些藥物,還有胭脂、口脂,我去惠民藥局是想驗證一下,我如今的醫術怎么樣。”裴琢玉慢條斯理地回答,她唇角揚起,面上洋溢著笑容,“到時候也想為殿下盡幾分心。”不然不是白得了公主府上那么多好處?
“琢玉有心了。”寧輕衣抿唇一笑。
“分內之事。”裴琢玉笑著回答。
寧輕衣很輕易地被裴琢玉這一句分內之事取悅,她彎著眼眸直勾勾地瞧裴琢玉。
就算是不說話,兩個人能互相對望著也很好了。
裴琢玉本來可以很坦蕩的,但先前的夢境讓她心懷忐忑起來,被寧輕衣凝眸望著,就莫名其妙心虛氣短的。她的面色微微泛紅,避開寧輕衣專注而灼熱的視線,主動地興起話題:“集書館怎么樣了?”
寧輕衣“唔”了聲,說:“都留下了,雖然不像杜佩蘭、鄭澹容那般出色,可都是可塑之才。”雖然說以經史為主,可后來她還是聽了盧貞隱的主意,在后頭加上了其它類型的論題,看看小娘子們的本事。
接下來的事情她不用管,只管在有需要的時候扔錢,姑母介紹來的人的確很厲害。目前集書館那邊光崔縈一個呢,她已經想到對標太子宮的崇文館,準備招收新的“學生”了。反正不要朝廷的錢,又跟士人們沒關系,那些人只會當兒戲,壓根不在意她做什么。
裴琢玉點點頭,她凝視著寧輕衣,認真道:“殿下更應該好好調養身體才是。”
寧輕衣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在三年前,她的確有萬念俱灰的時候,覺得自己不大撐得下去了。她其實很茫然,曾經跟裴琢玉許諾一道看長安燈火的,可裴琢玉消失了,那些諾言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將她淹沒。
如果同行的人不在了,那她一個人走上那條孤絕的路,有什么意義?
深陷迷茫中的她,不知道做的一切到底為了誰。
可偶爾也會泛起些不甘心,不想母親傷心,不愿意自己經營的東西落到圣人或者那幾個兄弟手里,她其實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三年來只依照慣性推動著。
可現在么,枯涸的心湖中注入甘泉,精氣神終于開始活泛起來。
“琢玉說得是。”寧輕衣從回憶中抽離,她揚起了笑容,身前向前一傾,抓住了裴琢玉垂下的手。她又問,“琢玉會陪我的,對不對?”
未來的事情誰知道呢?裴琢玉心中想。
可對上寧輕衣的眼神,她不忍她傷心,于是一點頭說了“好”。
只是看著寧輕衣燦爛的笑容,裴琢玉的心驟然一縮,她沒來由地想,承諾這種事情,是不是沒做到的多了,就不當一回事了?
“怎么了?”寧輕衣問。
裴琢玉眉頭微蹙,她搖了搖頭。
說不清道不明,那就別想。
跟寧輕衣說了要去西市,裴琢玉就不拖延,第二天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