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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叉手,清越的聲音坦蕩從容。
沒有夜半私語的婉轉纏綿,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若狂,是純然的陌生姿態。
寧輕衣死死地盯著裴琢玉,耳中嗡鳴聲如雷連綿不絕。
在看到裴琢玉的第一眼,她就有些按捺不住情緒了。
來時她想,是騙子嗎?如果真是駙馬回來了,那要怎么辦?她會跟自己道歉嗎?要聽她解釋為什么這么多年行蹤全無嗎?那些埋藏在深處的希冀浮了上來,明知道有落空的可能,她還是一次次懷想??伤隽四敲炊嗟男睦頊蕚洌瑳]想到裴琢玉看她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依然溫潤有致,可陌生疏離。
怎么會這樣呢?
寧輕衣心氣不平,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的眉頭緊鎖著,面頰上浮現出一團嫣紅。
碧仙驚了驚,忙替寧輕衣順氣,一旁伺候的人又慌亂地去找府醫,可被寧輕衣一個手勢制止。
寧輕衣的眼中只剩下裴琢玉。
裴琢玉看她咳得厲害,也有些慌亂。
她往前走了兩步,可想到了王照的囑咐,又默不作聲地退了回去。
府上有府醫,哪里用得著她?再說了,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會醫術,可還沒實踐過呢,萬一是白日做夢呢?
“你過來。”寧輕衣開口。
咳嗽平復后,她的所有情緒也如潮水退去了。
裴琢玉聽話往前走,她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寧輕衣,微微思索片刻,蹲下身,矮寧輕衣一頭。
總不能傻愣愣站著,只讓影子撲到清河公主身上吧?
寧輕衣問:“年齡?”
裴琢玉:“二十幾?”看寧輕衣眼神不對,一個激靈,道,“二十有三?!?
寧輕衣又問:“被鎮遠侯府找回前,住在何處?”
鎮遠侯府不是沒跟她串過話,可她先前做流民的事情不可能瞞過手眼通天的清河公主。想了想,裴琢玉還是選擇了說實話:“江湖為家?!?
寧輕衣嗤笑,問:“公驗呢?”依照大魏律法,沒有公驗不得過關,私渡關津要被治罪的。
裴琢玉仰頭看她,坦蕩說:“曾是流民?!?
寧輕衣揚眉,似是譏諷:“運道不壞,這會兒認回親生父母,過去的苦便可以拋去了,不是嗎?”
裴琢玉困惑。
她沒接腔,不知道這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打聽過了,有的官家娘子還沒進公主府就被送回去了。
她來清河公主府,不但沒讓人展顏,反而一碰面便惹得她咳得驚天動地——雖然跟她無關,但畢竟是個壞兆頭。
所以她會被打包送回鎮遠侯府嗎?
寧輕衣神色懨懨,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裴琢玉,她內心深處的躁郁都難以紓解。
她抬手落在裴琢玉的面頰上,大拇指指腹撫過眼角那點淚痣上。
裴琢玉渾身一顫,被寧輕衣的動作一刺激,有些蹲不住。
她的理智遏制了她去抓寧輕衣手的動作,只是不動聲色地往后一仰,努力地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可寧輕衣沒有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她撫摸著那張刻骨銘心的臉,試圖找到易容的痕跡。
不是裴琢玉,裴琢玉不會將她當陌生人。如果不是,那就將人扔出去。
寧輕衣眼神幽邃幽沉,視線冷浸浸的,深藏著幾分冷戾。
裴琢玉沒看到寧輕衣的眼神,她的腦子發懵。
她那便宜娘說她來府上侍奉公主,可也沒說是這個侍奉法???侯府給的不夠她這樣付出。
那只涼颼颼的手都快探入她的衣領了,這真的不是輕薄嗎?
“公主?”裴琢玉沒忍住,出聲捍衛自己的清白。
寧輕衣笑了一聲,她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屈起手指敲了敲輪椅的把手。
臉沒有動過的痕跡,是她回來了嗎?
她似笑非笑地瞥著眉梢帶著點驚惶的裴琢玉,懶洋洋問:“侯府的人有告訴你來我府上要做什么嗎?”
裴琢玉頭皮發麻。
她幽幽地瞥了寧輕衣一眼,終于有了點慌張,她問:“做什么?”
寧輕衣不看裴琢玉了。
她輕哂道:“碧仙,你教她。”
碧仙:“……”教什么?這幾年不停有送人來的,可也沒誰留下啊。
她同情地瞥了裴琢玉一眼,清了清嗓,正色稱“是”。
第5章 不記前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