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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她不由得抿嘴一笑。在家中嫣兒隨心所欲,他們也是千寵萬愛的。進宮來,只怕日子就不同往日了。她那個弟弟自小受儒學教育,倫理是他心中的溝坎。他和嫣兒即為甥舅,他是不會輕易跨過這條線的。
以往阿嫣還小,對男女之情懵懵懂懂,可她初潮已來,實實在在可以懷嗣生育了。要是陛下還如此,那她的阿嫣怎么辦啊?
云熙感受到魯元激烈的脈搏跳動,就知道她現在肯定思緒萬千,于是摸摸她的臉,道:“母親,不用擔心。我會活得很好的,我是母親的女兒呢。”
魯元抱著她,哭泣道:“阿嫣,都是母親沒用,讓我兒受苦了。”要不是她抗拒不了母后,她的女兒無論嫁給誰,都會被人如珠似玉的對待。可嫁給皇帝弟弟,注定了她的路是坎坷的。
云熙安慰道:“母親是世上最好的母親呢。我能成為母親的女兒才是最幸運的。”也許魯元年少受苦太多,生了張嫣之后,就如同她的眼珠子一樣對待,要什么就給什么,沒有半分猶豫,連張嫣兄弟都比不上。
“再說,我現在可是大漢皇后,母儀天下了呢。不知道多少少女羨慕我,母親應該為我高興。”
魯元張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道:“母親如今也沒有辦法,你說好就好吧。我這個做阿姐總算能再陛下面前說得上話,等會我會和陛下好好說說。”哪怕拼著盈兒生氣,她也得要個承諾。
云熙嘴角抽搐了一下:母愛太承重了也不太好,其實她只要坐穩皇后位就好了。等再長大有了需求什么的,那個舅舅既然耽誤了她那么久,給她幾個美少年,做下掩護總是能做到的吧?但瞧著魯元一反懦弱的樣子,滿滿的堅毅。她只能閉住了嘴巴。劉盈要是能聽魯元的話,歷史上的張嫣就不會那么慘了。
劉盈不知道他的小嬌妻正想著給他戴上一頂有顏色的帽子,他焦急的看著殿門外,見人沒有來,再次問了貼身寺人魏長如道:“長如,朕的臉色可好?阿姐好不容易進宮,萬不能讓她擔心。”
魏長如心里腹誹:陛下,你穿得和你大婚的時候都差不離了,只是怕魯元長公主擔心?難道不是怕岳母說閑話嗎?嘴里卻奉承著:“陛下,陛下今日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長公主殿下定不會擔心的。”
劉盈這才覺得自己貌似有點隆重了,阿姐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他這是不是有點欲蓋彌彰?不,不,錯了,是他心里亂了。
于是扯下冠冕,道:“算了,換朕平日里穿的那件衣服來。”
魏長如無奈,只好揮揮手,讓管衣的宮婢重新找一套出來。這一番折騰,魯元和云熙已經到了宣室殿門口了。
剛剛在馬車上,隔窗有耳,兩人也沒有多說話。但是云熙已經知道魯元身體的確到了強弩之末了,只怕營養液也只能拖延時間。不過她還是決定呆會她們單獨相處的時候,然她喝一瓶營養液,其余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魯元公主拜見了劉盈之后,劉盈親自扶起了魯元:“阿姐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魯元上下打量了劉盈一圈,才笑道:“陛下看起來氣色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她這個弟弟在皇位上越久,嫣兒才會越有保障。即便后宮三千,她相信她心軟的弟弟,定不會讓人欺侮嫣兒的。
劉盈一哂,道:“都是阿嫣的功勞,也是阿姐和姐夫教育得好。”
魯元公主半點不謙虛,驕傲的說:“自然,我的嫣兒是世上最好的姑娘。陛下,……”然后突然想起云熙還在旁邊站著,于是偏過頭,像哄孩子吃糖一樣的口氣道:“嫣兒,母親和陛下有話要說,你去你的殿里等母親,可好?你不是說一會有好多話要和母親說嗎?去殿中多想想,免得忘記了。”
云熙心知肚明她這是要支開她,但對于姐弟倆的私房話她并不敢興趣,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且她還要想好讓魯元身體稍好點的方子,于是乖巧的點點頭說:“好,那母親快點來哦。”
然后等魯元面向劉盈,對劉盈吐吐舌頭,手放在脖子上,威脅他別亂說話。劉盈瞧她活潑的樣子,噗嗤一笑。
魯元偏過頭,嗔怪著說:“嫣兒,還不走?”
“這就走,哎,母親從來就是有了弟弟不要女兒啊。”云熙故意搖頭晃腦走了。
魯元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說:“陛下,嫣兒在宮中要您多費心了。”但見女兒這般任性的行為,陛下都沒有斥責,她也就放了一半的心。看來她這段時間沒有進宮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女兒的日子反而開朗了不少。不過這是好事。
劉盈等魯元公主跪坐之后,才道:“阿姐嚴重了,都是阿嫣自己照顧自己,朕這個當舅舅半分忙都沒有幫上,朕實在慚愧得很。”
魯元公主聽到這話,眉頭緊皺起來,厲色說:“陛下,你是誰的舅舅?”
第51章 漢惠帝皇后3
劉盈一怔,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阿姐這樣疾言厲色了。當初母后在楚王項羽營中為質, 他們姐弟跟著父皇,可那時候父皇有戚夫人,有戚夫人親生子如意,他們姐弟幾乎被放養。且戚夫人敵視他們,是阿姐用瘦弱的身子日夜不停的看著他,保護他。就像當初父皇踢他們下車, 只有阿姐死命的拉著他,不肯松開他一樣。
在楚漢之爭還沒有結束時,父皇日日準備逃亡。他還好, 父皇總算對他還算重視,請了一個儒學之人來教導他。可阿姐卻只能和老嬤嬤學繡花, 做家務。等母后從楚營回來, 看著她的手,母后大哭了一場,自那以后, 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母后如此的真情流露了。
大漢初立,阿姐被封為公主, 可是命運并沒有善待她,父皇討伐韓王信和匈奴, 卻兵困白登山。為了應對匈奴擾境, 大臣直接點名要阿姐和親。要不是最后母后據理力爭,也許阿姐就要去匈奴草原了,到時候對著野蠻的匈奴人, 他的阿姐還能活得下去嗎?
嫁給趙王張敖之后,生了阿嫣,日子總算好了些。阿姐也漸漸像一個公主了。可母后竟然讓阿嫣嫁給他!自小老師教導他倫常,他沒有辦法像別人那樣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甥舅變成夫妻。
可他更沒有辦法抗拒母后,面對阿姐的痛哭,他無能為力。阿嫣嫁進宮里,他也只能把她當親人。
想到這里,他一陣愧疚,阿姐這是真的生氣了。
他垂下頭拱手道:“阿姐,對不起。”
魯元見他鄭重,嘆了一口氣,哽咽道:“盈兒,阿姐沒有求過你什么,只是嫣兒是我的女兒,我的命根子,我怎么能不擔心呢?可這一切都在盈兒你的身上啊。盈兒,阿姐求你,像寵愛其他的女人那樣,把嫣兒看成你的女人吧,她不是你的外甥女,不會再喊你舅舅。你是他是夫君啊!”女人不易,連母后那么強勢的女人都被先帝錯待,何況嫣兒根本就是一個小女人,只求夫君疼愛,不求專權弄權。
劉盈嘴囁嚅了一下,卻說不出話來。阿姐的眼神那么的悲傷,讓他不忍心說出讓她傷心的話。可是他怎么辦?真的把外甥女當妻子嗎?他不由得惶然起來。
魯元就劉盈不接話,一狠心拋出最后一擊重錘:“盈兒,實話很你說,阿姐,阿姐只怕活不了多久了。”她還想多活寫幾年,至少讓她見到兒女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老天不開眼,她只能認命。
劉盈大驚道:“阿姐,這是從何說起?來人,傳侍醫過來。”
魯元阻止他,小聲道:“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也都看過了。盈兒不要費心,你也知道我自……身體一直不好,能挺這么多年,還生下了嫣兒和偃兒,我已經很滿足了。偃兒是男子,他父親也看重他,我到不擔心。只是我的嫣兒,我這是閉眼也不放心啊。”說著淚水就流了下來。
劉盈默默的遞過去一個帕子,道:“阿姐的心悸是不是一直沒有好?”當初父皇為了把他們從車上踢下去,一腳正踢在阿姐的心窩,阿姐好久才喘上氣來。可逃亡路上,哪里有大夫?等日子好些了,阿姐慢慢調養,但到底不能根治。可他以為她即便不能長命百歲,但至少和父皇的壽數差不多啊。阿姐還這么年輕啊。
魯元接過擦拭了一下眼角,道:“不說這些了,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擔心的,也別告訴母后和嫣兒,我已經認命,無論如何我是爭不過老天爺的。但是盈兒,嫣兒不同,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說著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盈兒,就當阿姐死之前最后一個要求,你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好好對嫣兒。我的嫣兒我知道,她真的很好,你會喜歡她的。”
劉盈看著魯元滿懷期待的眼睛,輕輕的擦去她的淚珠,輕輕道:“阿姐,我會盡力的。”
聽了這句話,魯元總算破涕為笑,她這個弟弟能給她這樣一個近乎承諾的話,她已經滿意了。再逼也逼出來什么了。她見好就收,道:“那阿姐就謝謝陛下了。”
又說了一會話,魯元公主才告辭去找云熙,留下劉盈半天沒有動。
殿內,云熙正在開方子,都已經廢了一堆的竹簡了。可惜現在沒有蔡倫,她也的確不懂造紙術,嚶嚶,竹簡好重啊。
魯元進去就見云熙正在咬筆頭,上前抽出她的毛筆,嗔怪道:“怎么這么大了?還咬筆頭?這個臟。”
云熙嘿嘿笑了兩聲,抱住魯元的胳膊說:“母親,和陛下說完話了?”原來原主也有咬筆頭的毛病。
魯元放好毛筆,看著上面的字,笑道:“喲,我家嫣兒真的長大了,這是給母親開的藥方?”
云熙忙小心的收攏起來,遞給魯元的貼身嬤嬤,道:“宋嬤嬤,以后就按照這方子給母親吃,母親的身子本宮就托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