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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看清楚,開車的是阿禾,而坐副駕的,正是李金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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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李金鰲和阿禾從火線罩網里逃出來,夜黑風高,不認路,這一帶又廣大,兩個人繞了幾次彎路之后,逃得心灰意冷:光憑兩條腿,能跑多遠啊?等到羽林衛反應過來,開車來追,四個車轱轆攆你,那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萬幸天無絕人之路,正一籌莫展之際,忽然看到一輛撞進雅丹土臺里的車。
李金鰲先認出來:“哎,那不是昌東的車嗎?阿禾,你會開車嗎?你試試看還能不能開啊。”
阿禾一顆心砰砰亂跳,這些日子,她跟肥唐相處得多,她不能說話,肥唐就胡天海吹地講,什么話題都講,也很是渲染過昌東的車子,總而言之就是好:馬力大、防撞、飆起來連萋娘草戴了一頭花都沒攆上……
雅丹土臺沒車硬,車前又有防撞杠,阿禾直覺這車應該沒壞。
她開車不算熟手,但接受過訓練,基本操作還是沒問題的,鼓搗了幾下之后,終于把車倒出來,兩人一雞,歡欣鼓舞……
哪知開了沒多久,剛繞過一片雅丹,眼前風云突變:居然有十幾輛車之多,風馳電掣般,向著他們直逼過來,形如群狼撲羊。
李金鰲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就為了追他們倆這種小角色,至于這么大動干戈嗎?還不值汽油錢吧?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頭車上有人大叫:“阿禾,車子開過來,這里!”
遠遠的,李金鰲認出是葉流西,驚得說話都結巴了:“阿禾,你看,那是……流……流西小姐……”
兩車的距離更近了,阿禾看到,也聽到了,她加大油門,向著葉流西的車子挨過去,慌得手臂都在發抖:她開車不多,更加沒經歷過這種這么多車追逐混開的場合,直覺下一秒就會撞車,一顆心跳得險些幾乎要蹦出喉嚨口。
葉流西一腳踹開駕駛室的車門,又狠踹了幾腳,車門沒那么容易踹落——她拿膝蓋頂起穩住方向盤,提刀在手,向著車門接縫處猛砍了幾刀,小揚州的刀販子果然誠信,削鐵如泥不是信口胡吹,幾刀之后,再下腳去踹,轟的一聲,車門脫落,而阿禾的車也幾乎擦身到了近前。
葉流西還刀入鞘,覷準方位,腳下猛蹬借力,向著越野車飛撲過去。
阿禾眼角余光瞥到她跳車,緊張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葉流西單手抓住車頂行李架,習慣性抬左手去抓,這才想起已經沒手了。
丁柳說的沒錯,一只手,做什么都不方便——沒能趁熱打鐵借勢而上,身子立刻急墜,她死死攥住了手不放,整個人被車子帶得打飄。
李金鰲沒應付過這種情況,坐車不多,對車子也不甚了解,病急亂投醫,直催阿禾:“快快快,停車啊,流西小姐要掉下去了。”
那輛空車去勢不減,向前疾馳,有幾輛車沒留意到她已經跳車,徑直跟了下去,但后頭幾輛顯然注意到了,緊隨著折向:半空中嗖嗖有聲,已經有箭亂飛,好在雙方都在急速移動,情急之間根本瞄不準。
葉流西大叫:“不準停車,開窗,阿禾開窗,全打開!”
轟一聲巨響,是那輛空車迎頭撞上雅丹土臺,阿禾手忙腳亂,試了幾次才把窗戶撳下,李金鰲終于智商上線,知道探身出來拉她了,葉流西借李金鰲的力,迅速翻進車窗:“阿禾讓開,駕駛座給我。”
嗖嗖幾聲悶響,是弩箭打上車身,阿禾急矮身趴到副駕上,葉流西順勢坐上駕駛座,單手拉過安全帶插好,說了句:“抓好了。”
有昌東的車,事情就好辦了。
她急轉方向盤,猛踩油門。
戈壁灘不平,車速又快,而且為了躲避后方來箭,葉流西經常走急轉曲線,李金鰲死死抓住車里的防撞杠,臉上的肉都被顛得簌簌而動,無意間低頭,看到車座角落里的鎮四海,它像是坐上了按摩椅,身子隨著車子震顫不停,抖得雞毛都奓起來了。
雅丹土臺好像變多了,隨時會有一個大繞彎,有時候明明是空地,葉流西也要貼邊而走,李金鰲有點緊張,聲音被車子顛撲得一顫一抖:“流西小姐,你這是不是進了尸堆深處啊?”
扎營的地點是在尸堆雅丹邊緣,他記得那些羽林衛提起過,說是越往里去越兇險。
葉流西沒說話,反倒是身后不遠處忽然傳來巨大水聲和慘呼聲,李金鰲急回頭,看到追得最近的那輛車車頭翹起,正沉入地下,下沉的地方,隱約泛銅綠色的光。
黑暗中,有一兩輛車停下了,更多的車繞過那一處,繼續追過來,但開了沒多久,又是轟然一聲,追得最近的那輛驀地陷落,像是地面裂開大嘴,喉底泛銅綠色的火焰。
李金鰲頭皮發炸。
葉流西問:“幾輛了?”
李金鰲結巴:“兩……兩輛。”
葉流西放慢車速:“那可以休息一下了。”
猛禽衛是羽林衛中的佼佼者,成員從各大家族中選拔,其中不乏被送進來歷練的家族接班人——趙觀壽可經受不起這樣的折損,回去了不好交代。
李金鰲戰戰兢兢:“那……那是什么啊?”
“尸水沼澤。”
她緩緩停車:“越往尸堆深處走,越接近眼冢的老巢,路就越難走。你喝過牛奶沒有?加熱的牛奶放涼,表面結一層奶皮,你以為凝固了,其實戳破之后,下頭還是液體,尸水沼澤就是這樣。”
“它有大有小,小的只井口大,大的足以陷車,地表那一層的承重有限,連半個人的分量都撐不住,分布也沒什么規律,而且被踩破之后,地表會自行恢復原樣,乍看上去,跟普通的戈壁灘沒什么兩樣。”
李金鰲瘆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回頭去看,那些銅綠色的光果然已經漸漸消失了。
他小心斟酌著葉流西的臉色:“流西小姐好像對這里很熟啊。”
葉流西笑起來。
當然,誰會有她對這里更熟呢。
那些黑石城的尊貴人士,是不屑于來這種荒僻的地方的,他們當然有地圖,但地圖只標出了這一圈是危險地帶,不會告訴你尸水沼澤到底有多少個,互相距離多遠,每個的口徑又有多大。
但她不同,每次進關出關,她都會到這里來走一走,試探每一處尸水沼澤的所在,開始她會插旗標,后來不用了,閉著眼睛,腦子里都會出現各個沼澤的位置,還有夾縫間,那條曲曲折折的安全路線。
李金鰲問了句什么,她沒聽清:“你說什么?”
“我是問,流西小姐既然對這這么熟,羽林衛又不敢追上來,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到一條路出去?”
葉流西搖頭:“尸堆雅丹的最深處,就是眼冢沉睡的地方,眼冢狡猾且怕死,所以沉睡的地方要絕對安全——簡單說來,它沉睡的地方被十八活墳包圍,十八活墳之外,又圍著尸水沼澤,尸水沼澤其實是一大片環狀的尸水湖,只有我們進來的這一片是間或有實地可以行車踩踏的。”
李金鰲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那……那,羽林衛只要把尸水沼澤這一片都給包圍了,我們不就出……出不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