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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柳啐了他一口,搖搖晃晃起身,半走半爬翻進后車廂:人架子作亂的時候,她和東哥他們,抱頭抱腳,把高深送進了車子,肥唐杞人憂天,怕有人搜車,還拿毯子把高深遮了個嚴嚴實實,丁柳心里不知道念叨了多少聲“阿彌陀佛”,生怕這又挪又動的,把高深整出個三長兩短來。
她揭開毯子,車里空間有限,高深又是手長腿長,為了將就湊合,胳膊腿這種沒受傷的部位,都是能疊就疊能蜷就蜷——她把高深交疊在胸口的手臂拿開,在他身上翻找了一回,納悶地不行:“沒有啊。”
肥唐說:“兜里什么的再翻翻,是不是漏了哪?”
丁柳沒好氣:“你是不是傻啊,那是冊子,又大又硬的,藏身上多明顯啊,又不是字條,我會漏?”
實在找不到,她只好又嘟嚷著爬回副駕:“我東哥是不是老了,記性不好啊,明明就沒有嘛,咦,我這手上什么東西?”
她把手掌抬起來,湊近車里的燈看。
紅紅的一抹,挺淡,顏色像梅花,估計是蹭到的顏色,聞了聞,有微咸的味道,這不奇怪,她剛抹了滿手的眼淚呢……
她蹭哪了?她不就掀了毯子,拿手抓了高深的手臂,又去翻他身上……
丁柳心里突然猛跳了一下。
她記得,高深的手臂上,紋了叢瘦伶伶的梅花,梅瓣的顏色,跟她手上蹭到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但高深那紋身,都紋了很多年了,沒理由掉色啊,難道……
丁柳的嘴唇瞬間沒了血色,聲音都變了調:“肥……肥唐?”
肥唐正忙著瞎繞路:“哈?”
丁柳頭皮發炸,不敢驚動車后,聲音低得像耳語:“這個高……高深,是假,假的……”
外頭的風從破了的車窗里灌進來,把車里灌得鬧哄哄的,肥唐聽不見,扯著嗓子吼:“你說什么?”
丁柳湊近他,正要開口,忽然尖叫起來。
她看到,車后座驀地伸出兩只大手,狠狠掐住了肥唐的脖頸往上提,一只手臂上,赫然是被抹花了的紋身!
肥唐猝不及防,掙扎著上下踢騰,車子驟然失了控制,急向側邊的土臺撞過去……
——
葉流西眼睜睜看著越野車突然撞向土臺,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掀了天靈蓋,風沙正往里猛灌,森森的陰冷一路灌到胸腔。
她死死盯住龍芝。
龍芝咯咯笑:“你們幾個人,互相都很熟,混個假的進去,三兩句話、幾個動作,就會露破綻。但是重傷昏迷的人就不同了,外形面貌特征做得像就可以,躺著就行,不用睜眼,不用說話,但該聽到的一樣也不漏,這樣的內鬼,是不是很讓人驚艷啊?”
第112章 終卷:昌東
葉流西冷眼看龍芝得意。
自鳴得意的人,像上臺的諧星抖了個包袱,最愛看觀眾一驚一乍——龍芝大概想看她驚慌失措或者惱羞成怒,她偏不。
葉流西說:“笑完了沒有?還有話說嗎?沒有我就走了,我忙得很。”
龍芝微笑:“那走啊,我攔你了嗎?形勢不如人,又不是嘴巴厲害就能翻盤的。”
這倒是真的,葉流西忍住氣:“高深在哪?”
“我手里啊……怎么不問問他活著還是死了?”
葉流西冷笑:“我猜你舍不得他死吧,畢竟,如果昌東不愿意殺我,你還可以想辦法培養一下高深。”
龍芝大笑:“葉流西,你這個人還真是有點天真,對昌東殺你這件事,我本來也沒報太大希望,有些人不吃威逼利誘,你強喂也喂不下去。”
“那搞這么多事,大費周折,是為了什么?”
龍芝說:“我想請你自殺啊。”
葉流西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龍芝說“我想請你自殺”時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請她吃飯、喝茶、兜個風。
半晌,葉流西才笑起來:“怕是要讓你失望了,我這個人,從來不嫌命長。找我就是聊這個?那我真走了,下次,記得找個我感興趣的話題。”
她轉身要走,龍芝忽然說了句:“葉流西,你知道昌東要死了嗎?”
葉流西心里一凜。
她想起臨別時昌東的那一抱,是有點蹊蹺,他向來都不是個感情外露的人。
龍芝從披風下取出一本冊子,隨意翻了翻:“遺書都寫好了,對你還真是用心良苦,說實在的,昌東這輩子,算是被你給毀了,實打實的家破人亡啊,能不怨恨你,我也是挺佩服他的。”
說著一抬手,把那本冊子扔了過來,有心不讓她接住,故意失了準頭,又減了力道。
冊子跌落在葉流西身前不遠,恰好攤開,大風嘩啦啦翻掃冊頁,偶爾有沙粒擊打頁面,發出噗噗的細碎聲響。
葉流西上前一步,俯身把冊子給撿起來。
是昌東的冊子沒錯,開頭幾頁是進羅布泊的手繪圖和行程記錄,后頭撕了幾頁,那是被柳七旁敲側擊之后,撕掉了幾張不便外道的手記,再然后就是寫給她的了,密密麻麻,打頭三個字,就是“給流西”。
“流西,你拿到這本冊子的時候,應該已經帶著肥唐他們出了玉門關,每個人都有權利知道真相,我不會代你去做任何決定,我只希望你能在最安全的地方了解一切……”
葉流西臉色漸轉煞白。
龍芝悠閑地拿指尖撥挑地火,焰頭隨著她手勢而動,忽而結出一朵待放的花,忽而又奔出一頭巴掌大的小馬,抬手一抹,盡皆消去。
昌東把事情寫出來,最好不過了,省得她又要口干舌燥地說一次:這里風大沙大,連口茶都沒得喝。
過了會,葉流西抬頭看她。
龍芝說:“別看我啊,我也不想他死,哦,不對,說錯了,他早就死了,兩年前,他就死在你手里了,而我,才是救他命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