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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鰲忙不迭點頭:“可以可以。”
其實心里納悶極了,要小咬能有什么用啊,還不如要鎮山河或者鎮四海呢,好歹能辟邪。但昌東既然說了“知道得太多對你不好”,他也不方便再問。
李金鰲打開戲箱,取出一個備用的黑布袋,從裝小咬的袋子里分了一小半出來給昌東:“你知道怎么用吧?”
還真不知道,昌東收緊布袋的扎口:“這蟲子不會亂飛吧?”
李金鰲瞪大眼睛:“蟲子?人家不是蟲子,這是老李家刻皮影人時,刻刀帶下的皮屑!”
他給昌東解釋:“老李家的皮影秘法,要施三道術,一是刻出人形時,二是雕琢眉眼時,三是皮影人轉立體時,所以啊,連帶著刻下的皮屑都有了靈,可以模仿著移形動影。但是也跟雞肋沒差別,扔了可惜,就賞給我們這種遠得不著邊的支系,說白了,人家吃肉,我們舀點湯喝。”
“你記住啊,你想用它,就在密閉的空間里用,可別放飛了。”
昌東不動聲色:“怎么了?這東西很貴嗎?放飛了是不是要賠你很多錢啊?”
李金鰲趕緊擺手:“不不不,我哪能要你的錢呢,是這樣的,這東西啊,一放飛就不見了,也不會回來。大家這么熟了,我也不怕跟你說……”
他訕笑:“我一把年紀了,還跑出來闖,一來是為了出人頭地,二來也是因為闖了禍——我之前啊,就是負責照看小咬的,誰知道一個疏忽,飛走了一大袋,我一直瞞著呢,眼看瞞不下去了,我才找了個借口跑出來了,本來想著,掙了個前途之后,有了地位,這事就沒人追究了,沒想到……”
沒想到現在這處境,比起跑路的時候,還更潦倒了。
昌東心里一動:“那些小咬,飛去哪了?”
李金鰲兩手一攤:“不知道啊,這玩意兒,又不是蟲子,不需要吃喝,也不會累,有風就搭順風車,沒風就慢飄,只要有時間,飄出個萬兒八千里也不成問題啊。”
“那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它們飛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
李金鰲回想了一下:“南邊吧,這玩意兒飛得高,我跳起來都夠不著,就眼睜睜地,看著它往南飛了。”
昌東的心跳得厲害。
南邊……關內的地圖上,最南端標的就是博古妖架,而博古妖架,正是玉門關的大門。
老李家施了秘術的皮影人,終身的使命就是進關出關,這小咬是皮影人身上刻鑿下的皮屑,會不會受了秘術的影響,所以一旦沒了約束,就會勞苦跋涉、自行去往博古妖架附近,徘徊等待,不斷地進關出關?
當初,他和葉流西誤打誤撞發現的那一群小咬,會不會正是李金鰲失職誤放出來的?然后因緣際會,他們一路進關,李金鰲則倉皇出外“闖蕩”,紅花樹下見面,互揣提防,都以為彼此只是路遇的張三李四,哪知道淵源織得,遠比想象的要長……
這么一想,再看李金鰲時,忽然生出幾分親切來。
李金鰲讓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啊?”
昌東回答:“沒什么,就是覺得,大家能認識,真是挺有緣分的。”
——
李金鰲這邊妥了,昌東過來找葉流西,她和丁柳、阿禾共住一個帳篷,但是這當兒,肥唐拉阿禾出去“策反”,丁柳去醫用帳照顧高深了,帳篷里只剩了葉流西一個人。
一掀簾子,就看到她坐在地墊上,表情古怪。
昌東問她:“你怎么了?”
葉流西想欠身起來,努力了一回沒成功:“剛蹲的時間太長,壓到筋,現在腿麻了,你讓我緩緩……”
昌東不由分說,俯身摟住她腰往上帶:“沒事,來,出去走走,散個步就好了。”
葉流西大叫:“別,別,你讓我緩緩……”
來不及了,那條得小心輕放的腿被他一拉一拽,迫不得已落地——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的酸爽勁兒,葉流西站不住,埋頭趴在他胸口,差點哭了。
昌東忍住笑:“來,外頭月色不錯,出去走兩步。”
葉流西說:“我腿麻,得等會……”
昌東說:“沒事,我扶著小老太太。”
他一手架住她胳膊,另一手摟著她腰往外走,走了兩步,葉流西又急又跳差點咬人,昌東笑得收不住,摟住她廝磨了會,扶住她身子,幫她坐回地墊上。
葉流西嘆氣:“腿腳不靈便,真是挺要命的。”
跟她前兩天腿受傷離不了拐杖還不同,這是眼睜睜看著一條好腿失靈。
昌東說:“是啊,有人還動不動就要人的腿——這是事情沒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沒腿的疼啊。”
葉流西低頭按揉腿側:“你說,將來我們真的老了,腿腳不靈便了,是誰扶著誰呢,是我扶著你吧?畢竟你體格不行,吹吹風就感冒的命。”
等了一會不見昌東回答,她好奇地抬頭:“昌東?”
昌東從恍惚中回神。
老了這詞,初聽可怕,細想居然覺得還挺美好,有人長出了皺紋就尖聲驚叫,其實那是老天厚待,臉上多一道紋,保腳下跨一道坎。
這世上太多人,被坎絆倒,沒有那個福分平安到老。
而葉流西老的時候,也不知道身邊陪著的是誰。
昌東說:“不知道你老的時候,會是什么樣子。”
葉流西回答:“我這個人有自知之明,那時候,當然是不能跟年輕的小姑娘比了,不過在一群小老太太當中,我應該還是氣質超群數一數二的。”
昌東笑,低頭去吻她嘴唇。
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那時候不講美貌,要拼氣質了。
……
回到帳篷,肥唐已經睡下了,昌東把被子墊到身后,擰亮手電,又從包里摸出壓在最底下的那本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