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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流西點頭:“是啊?!?
“那我們現在撇開那些有的沒的,理性地分析一件事:關內這樣的世界,羽林衛和方士一手操控大權,也同時操控了文化、物資、財富、軍隊乃至御妖之術,統治穩固了千年之久。普通的小老百姓,一窮二白,沒有任何背景,憑什么能跟他們對抗?而且還能做到勢力迅速壯大?”
可別說是什么天命所歸、星辰罩護,這些都是虛的,兩相對抗,要靠實打實的資本。
“流西,你從現實的角度去分析,江斬勢單力薄,要迅速崛起,他需要什么?”
葉流西想了一下:“人,還有錢?”
昌東點頭:“有個詞叫‘招兵買馬’,有了錢,自然有人來附庸,所以我們現在只說錢——江斬要怎么樣才能有錢?關內的這種社會形態,階層分明,小富即安,除非天降橫財,否則很難暴富。”
葉流西心里一動:“黃金礦山?”
江斬能有錢,跟他在黃金礦山的經歷一定不無關系:也許他偷著積累了一些黃金,又也許他挖到了還沒有被發現的礦脈秘而不宣,設法留為己用,總之,他搞到第一桶金了。
昌東說下去:“但是,光有人和錢,并不足以讓他在這場對抗里占上風,當權者的人和錢,比他多得多了,所以,江斬想迅速勝出,還需要殺手锏。”
葉流西隱約猜到了:“物資?”
“沒錯,物以稀為貴,你出生以來,皮影隊就斷絕了。二十多年的時間,足以顛覆很多事情——很多國家的崛起、趕超、落后,也就是十年二十年的事?!?
“想想看,這二十多年,羽林衛和方士裹足不前,江斬卻能第一時間接觸到關外,大多數東西,只要他有錢,就能買得到:醫藥、車子、日常用品,還有其它林林總總,只要運進來,就會是搶手貨,會幫助他錢生錢。而且,最大的買家可能還是羽林衛和方士,因為這些東西,他們不得不用,明知道是給對頭送錢,還是要設法買——否則,趙觀壽的那些車,哪來的?總不能自己造吧?!?
他看向葉流西:“這才是江斬崛起最合理的邏輯線,跟厲望東一樣,都得先掌控物資通道?!?
“那么問題就來了,我們都知道,過去二十多年,物資跟你之間,是可以劃等號的:如果你為羽林衛做事,江斬根本就不可能出頭,所以在這一點上,趙觀壽一定撒了謊。”
“現在我們再回到最初的假設,也就是你懷疑的,你和江斬,都曾被賣進黃金礦山做苦工——從這個假設出發,再倒推出另一條合理的邏輯線。”
“你和江斬從小都被賣進黃金礦山,算是相識于微時,然后結伴出逃,相互扶持,共同創立了蝎眼?!?
“你和江斬通過代舌講話的時候,我個人感覺,他的氣勢,不大壓得住你,而且你可以自由出入關,這算是天賦異稟了吧?所以你的地位,應該在江斬之上。”
“甚至說不定‘蝎眼’這個名字的由來,都是因為你喜歡在眼角畫蝎子……”
葉流西忽然想起一件事:“還記得我一直做的那個夢嗎,我忘了跟你說了,當時,水缸壁上,爬了一只蝎子……”
眼冢屠村,唯獨漏了她,是因為她躲在水缸里。但當時眼冢又拿起水壺,大踏步走向水缸,好像是要喝水——按照常理,她絕對是躲不過去的,現在明白了:眼冢畏蝎,而當時的水缸上,恰好就爬了一只蝎子。
也許就是因為這只蝎子,她心懷感念,所以喜歡在眼角勾蝎,甚至連后來創立的組織名稱,都叫蝎眼。
葉流西忽然想笑。
一下子,她就從羽林衛的臥底、蝎眼的死對頭,變成了蝎眼的頭目。
人生果然如戲,猝不及防。
她額頭抵住昌東胸口,簡直是要嘆息了:“但是……還是很多地方說不通?!?
她是頭目,但關內卻幾乎沒人知道葉流西這個名字,反而是江斬,人盡皆知。
江斬和她自小就是同伴的話,為什么也認為她是羽林衛的臥底,要反目殺她?
江斬要殺她,青芝反而這么熱衷模仿她,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昌東低頭親了親她發頂:“慢慢來,這個局好像洋蔥一樣,一層套著一層,目前我們可能還看不到真相,但也不是沒進展——至少,我們現在知道,趙觀壽的話是作了假的?!?
這話提醒了葉流西:“趙觀壽說,想跟我合作,讓我接手蝎眼,不知道又想搞什么鬼?!?
昌東沉吟了一下:“我倒覺得,這話可信度挺高的。”
他解釋:“現在,趙觀壽有兩個敵人,一個是江斬,他桀驁難馴,咄咄逼人,實力雄厚,覬覦黑石城。”
“另一個是你,其實你現在沒野心,也不想去反誰,不具備威脅,但南斗破玉門,這個讖言讓他永遠都會提防你?!?
“如果你是他,這兩個敵人,只能留一個,你會留誰?”
葉流西想了又想:“能都不留嗎?”
昌東說:“理想來說,確實兩個都不該留。但趙觀壽必須留下其中一個?!?
葉流西一下子反應過來:“留我,只能留我,也必須留我。因為他殺不死我。而且長遠來看,他還指望著我百年之后還骨皮影人?!?
昌東點頭:“殺不死你,又怕你在外作亂,就只能收攏你——但想去收攏叛黨的頭目,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葉流西的思路反而順了:“首先,讓她丟掉位子,被別人取而代之。”
昌東接下去:“取代她的人,要跟她勢不兩立,恨不得她死。她得犯下不能為人原諒的罪孽,沒法回頭?!?
葉流西順著已知的脈絡去想:“趁著她失去記憶,給她編造羽林衛的假身份,假充是她的‘娘家人’,主動接納她?!?
昌東嗯了一聲:“然后故意放消息給蝎眼,蝎眼出重手對付她的話,她就會覺得,只有羽林衛可以依靠?!?
葉流西恨恨:“最后來裝好人,假惺惺表明自己跟她是一頭的,要幫著她對付蝎眼……”
……
所以,她現在在關內,沒有朋友。江斬和趙觀壽,也許都是她的對頭,一個想要她死,一個費盡心機。
這樣的籌劃,絕非一朝一夕,她一年前因意外出關,但這些籌劃,也許更早些時候就開始了。
這是所有的真相嗎?
還是如昌東所說,只不過是又把洋蔥剝開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