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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山河走到棚子門口,往門邊一窩,脖子靠在門上,剛剛好。
還挺會給自己找享受的。
肥唐下結論:“我看這能住。”
——
十幾間木棚子看過去,一一試了掛鎖,都挺牢靠,但有一間合頁的螺絲松了,猛拽幾下之后,直接脫落,門一推就開了。
昌東打著手電往里照了照,這木棚造得挺有意思,居然還是個小復式,二層的空間比較大,有樓梯通上去,樓上擺六張床墊子,一樓比較低,大概是起居吃飯用,有矮腿桌子,靠墻用寬木板搭了個臺子,像榻榻米。
昌東拿手抹了下桌面,有灰,但木板什么的都沒朽,就算荒廢,時間也不會很長——這兒像個集體宿舍,按一間住六個人算,少說也曾經住過百十號人。
屋里沒落下什么實用的東西,住在里頭的人顯然是收拾了之后搬走的,昌東覺得沒什么問題:“就這兒吧。”
從地圖上看,下一站叫“迎賓門”,圖標是拱門形狀,目測迎賓門到黑石城之間,至少一天的路程——這黑石城排場還挺大,隔著那么大老遠地迎賓。
入夜風大,肥唐和高深撿了些石塊回來,在屋里砌了個簡單的火臺,葉流西負責劈柴——她的刀著實好用,輕松就把半張桌子劈成了碎木料。
昌東在火臺里生起火堆,拿湯料包煮了鍋湯,片了點風干牛肉進去,面餅太硬,揪碎了扔進湯里,味道居然還不壞,肥唐表示和羊肉泡饃一個味兒,純屬胡說八道。
吃完飯,風越來越大,遠處的湖水翻浪,聲響鋪天蓋地,人、車,乃至工棚,在這樣的環境下都顯得分外渺小飄搖,再加上前頭剛經過那個詭異的村子,心里多少有點惴惴,幾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表露出了早睡早超生的念頭,當下洗漱的洗漱,理床的理床。
昌東住了樓下,一來就當守夜,二來他想找葉流西聊聊,樓上人多,不大方便。
肥唐一聽說要守夜,又把鎮山河祭出來了:“東哥,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守夜讓它來唄,上次遇著萋娘草,它表現多勇猛啊。”
說完,拿繩子把鎮山河往門外一拴,門一關,自我感覺很完美。
外頭風呼呼的,門上哧啦哧啦響,估計是鎮山河拿雞爪子在撓門。
昌東瞪了肥唐一眼:“我要是鎮山河,你們這么著對我,我老早投奔黑暗勢力了——能不能對小動物好一點?”
他開門把鎮山河放進來,拿勺子喂了它喝水,又撮了點小米喂它,肥唐覺得雞不能算是小動物,心里正悻悻的,樓上忽然傳來丁柳的聲音:“哎,東哥,這里有圖哎。”
說著,人已經從樓梯上下來了,手里捏了幾張紙:“剛我鋪墊子,一抬就看到下面壓了幾張,東哥,這是蓋房子的圖紙吧。”
昌東接過來,湊近火堆去看,第一眼,他還以為是皮影戲的起稿。
沒有建筑圖是這么畫的,這反而像皮影圖,皮影圖起稿畫人的時候,會把頭、軀干、四肢分開畫,刻好了之后再拿線綴拼——這圖紙也同樣,屋子和屋子都分開畫,一樓和二樓分開畫,連樓梯都是單獨畫的……
樓梯?
昌東忽然想起剛剛在那個村子里看到的那截樓梯。
他很快掀開另幾張看,倒數第二張,看到全圖,赫然是一片井然有序高低錯落的建筑群,底下有幾個字,依稀辨出有“修繕”、“工程”的字樣。
最后一張,卻像是采購清單,什么活豬x口,活羊x只,活牛xx頭。
丁柳看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啊?”
昌東沉吟了一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里確實是工棚,而且不是廢棄的,有大隊工人,會定期來……”
從桌面上的積灰和木頭的保存情況看,這“定期”,可能幾年不等。
“定期來,修繕……維護那個村子。我們日落前看到的,像是那個村子的二維圖,但實際上,天黑之后,那些屋子、樓梯、院子什么的,會各自搭配,有的屋頂升高,有的樓梯相接,成為一個完整的建筑群。”
丁柳說:“那然后呢?我西姐說,看到有人在樓梯上走過,那個人,是真的假的?”
昌東說:“想知道啊,要么你回去看看?”
丁柳吃了他一嗆,忽然來氣,抬起頭朝樓上嚷嚷:“西姐,你看我東哥,怎么這么壞呢?哎呀我頭……我頭都氣著了。”
第70章 黑石城
葉流西大致猜到,昌東住樓下是想讓她過去找他。
但她不想去,煩江斬,也煩什么青芝小姐——她跟昌東的關系剛有突破好嗎,像打地鼠游戲,小地鼠剛露頭,就要來個錘子砸下去,對得起她付出的努力嗎?
她已經忘記自己曾經覺得昌東不難追了,不,很艱苦才追到的,傾盡全力,殫精竭慮,含辛茹苦才捏住的小田螺。
所以她裝著沒察覺、沒領會,避開他目光,早早就躺下了。
樓下的火還沒熄,火光從裂了的木縫里透上來,像木頭里長出的一線線紅,她試圖拿手捏攏,徒勞無功,湖浪聲無所不在,一直往屋里滲。
邊上,丁柳翻了個身,低聲跟她說話。
“西姐,你是不是跟我們不一樣啊?”
葉流西不動聲色:“為什么?”
“我回想起,在白龍堆的時候,開車進關之前,東哥說只能你開車,我們都是貨……當時覺得怪怪的,但沒多想。現在進來這么多天了,聽了那么多進關出關的說法,見了這么多事,忽然想明白了。你跟我們,應該不大一樣。”
果然,朝夕相處,最難瞞的是伙伴。
葉流西嗯了一聲:“說下去,你覺得是怎么個不一樣?”
“西姐,你是關內人嗎?東哥總提醒你戴口罩,是怕人認出來吧?他一早知道,只是瞞著我們。”
葉流西說:“你這小腦袋瓜子,讓刀一攪和,還聰明起來了。”
丁柳說:“我本來就挺聰明,笨頭笨腦的人,能幫我干爹看場子嗎。”
看場子這事,于她,簡直如同得了勛章,沒事就拿出來說,出鏡頻率快趕上她的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