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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的嗎?”他手邊剛好擱著洗漱包,順手拿起一小瓶噴霧——他平時也不大用,但因為戈壁沙漠干燥,每次進來,保濕噴霧和霜還是會備的。
葉流西低頭看,瓶身上寫著“男士爽膚噴霧”。
“男士的,女士能用嗎?”
“能,就是會長胡子?!?
葉流西白了他一眼,閉上眼睛,下巴一抬,從側面看,鼻梁到濕潤唇珠到下頜再到頸線,流暢似一筆勾就,提筆時哪一處氣短,都不會這么精致。
是底子好。
昌東抬手,幫她撳噴了幾下,細細的霧化液滴籠住她全臉,有一些掛在睫梢,瞬間隱了。
肥唐窩在墻角,認命地曬雨露均沾的太陽,覺得自己也沒有噴霧和霜這件事,昌東大概是永遠不會發現了。
葉流西拿手拍臉,又擰開面霜蓋,中指抹出一塊,在臉上點了又點,輕輕拍擦,順帶聽昌東講圖。
“小揚州又叫黃土城,挺形象的,因為這里的房子多是黃土夯的。最大的市集叫黑石城,又叫西安……”
肥唐咦了一聲,真巧,他也打西安來。
昌東點頭:“沒錯,市集用的名字,都是一些古代就挺有名的城市,然后各有別名,是按照當地房屋常用的建筑材料來分的,因為市集相距很遠,各地地理環境都有差別,建材也就不一樣。比如還有紅磚城,胡楊城,規模都不大,換算的話,也就相當于我們的一個小鎮吧?!?
“西安據說是地理位置和自然條件都最好,是入關時首選聚居地,背靠的山叫黑石山,我猜應該是黑色玄武巖,說是石頭灰黑,那邊的房屋習慣采石砌就,屋堅墻固,那里盤踞著羽林衛和方士大族,歷來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后來的那些小市集,都是多年來慢慢拓展開的,但各個市集,都會保證既有羽林衛,也有方士,簡單來說,羽林衛負責治安,方士負責護城,老百姓就負責養活這些人?!?
說到這,他看向葉流西:“這張圖,是有邊界的。如果拿來跟現實地理對照,很有意思……”
他把那張牛皮地圖展在攤開的冊子上,示意葉流西來看。
“我們一般認為,長城最西端是在嘉峪關,其實那是明長城。漢代長城修得更遠,還要往西,延伸進羅布泊,只不過后來荒廢了?!?
“這張地圖的東部邊界,就是長城?!?
肥唐大叫:“我懂!凜冬將至,就跟絕境長城一樣一樣的,哎,《權力的游戲》已經出到第幾季來著?”
昌東沒理他,什么叫“一樣一樣”,我們的長城早多了。
葉流西說:“這我明白,漢朝時修進羅布泊的長城,大部分也都風化了,但是如果像玉門關那樣……”
也有一道長城的鬼魂,斬斷東歸路,對關內人來說,那就是逾越不了的邊界。
昌東說下去:“這張圖的東北邊境,延伸很廣,最靠近東北的市集叫胡楊城,那里的胡楊都是死胡楊,森白色的枯樹無邊無際,這里有個說法,每棵死胡楊樹,都是死去將士的冤魂化成?!?
肥唐聽愣了:“那一大塊自古就是邊陲,征戰無數,我記得有邊關詩,什么‘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里人’,還有什么‘古來白骨無人收’,那得多少死去將士的冤魂???”
昌東嗯了一聲:“所以那片死胡楊林從入關以來,一直往外生長,廣到無邊,連同大沙漠,形成了東北的邊界。”
“胡楊城曾經是蝎眼的盤踞地,一年多以前,蝎眼吊死大批羽林衛的地方,就是在那里。再然后,羽林衛報復,一把火燒掉了胡楊城。我比對了很久,覺得死胡楊林那一大塊地理位置,跟現實中那旗鎮附近位置……差不多。”
聽到“那旗鎮”三個字,葉流西心跳得厲害。
倒是肥唐急著發問:“那南邊呢?”
昌東沒有說話。
葉流西的目光落在那張牛皮地圖上。
南面那么大的區域,圖字只標出了兩個地方,像極了無人區,無法敘述,無法圖述,所以大片留白。
一處就是尸堆雅丹。
再往下,有四個字呈弧狀分散開,一般地圖上這么標字,代表地域極廣的大山大河,比如“昆侖山”、“雅魯藏布江”。
那四個字是:博古妖架。
而如果按照現實地理來說,那里覆蓋了庫姆塔格沙漠,也就同時覆蓋了……鵝頭沙坡子。
昌東沒有回答肥唐,他把冊子合起:“地圖就放在這,圖上細節挺多,其它的怎么樣,等你眼睛好了,有興趣自己看吧。”
葉流西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套出這么多話,他有沒有懷疑你?”
昌東點頭。
確實懷疑了,但是,那個病弱男做了各種猜測,甚至問他“羽林衛是把你當死士養,所以從不讓你知道外面的事嗎”,但唯一沒有問的問題是——
你是不是關外人?
昌東有一種直覺:沒人會懷疑他們是關外人,哪怕他跑到鬧市上吼一嗓子“我是關外來的”,圍觀者也只會哈哈一笑。
他們根本沒這個意識。
關內的人,就是出不去的,能進出的,就是皮影人,關外,怎么會來人呢。
昌東清了清嗓子:“還有件事……那個人說,他之所以對我們下手,就是想要車。”
——
那人這么說的時候,昌東差點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那人滿不在乎地笑:“我們在小揚州鬧出動靜,又不是一天兩天,很多人都逃難去了,這城,都空了小半了?!?
“誰知道最后一次,兩敗俱傷,我們死了不少人,還損了輛車。聚在一起目標大,所以大家分頭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