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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孔央?”
葉流西覺得沒趣,索性倚住車身,不走了。
“你要覺得是孔央呢,那我就不過去了。我這個人,習慣在別人的期待里出場,走到跟前看到你一臉失望的,影響我心情。”
她抬頭往天上看,目光掛住細細的一牙月亮。
過了會,昌東走過來,問她:“你怎么來了?”
葉流西抬頭打量他。
原來他比她高了近半個頭,以前真沒覺得,她身高有一米七呢,看來初次見面時,他那個溜肩塌背的糟糕形象,給她的印象太深了。
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夜色里的輪廓,挺好,有時候,沉默而結實的身形比花哨面貌更有力度。
葉流西說:“有事找你。”
“電話里不能說?”
“怕你掛電話。”
昌東倚住車身,和她隔了半身的距離:“看來自己也知道問的事會讓人反感,說吧,要問什么?”
“我想知道,你當初準備用什么方式向孔央求婚……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到一些事,需要求證一下。”
她豎起耳朵——
昌東沒吭聲,風瓶不動,連沙粒都靜止。
葉流西安慰自己:不說就算了,平時可以逼供,今天要做個體諒的人,畢竟傷心人傷心地……
昌東居然開口了。
“現在你看不到了,當初,沒有刮大沙暴的時候,這里有一片沙山的坡面上,全都是裸出的沙漠玫瑰石,是一種風礪石,結晶體,形狀酷似玫瑰,很少有的象花礦石。”
“在特殊的地質條件下,經過上萬年變遷和風化形成,不枯不萎。”
葉流西很理解:是比真正的玫瑰花要有內涵,那玩意兒多刺,死貴,放一晚還蔫。
“孔央身體不好,從來不進沙漠,這里氣候她適應不了,但我和她相反,生來就對戈壁沙漠感興趣。”
“她猜到我想求婚,估計是遷就我,覺得一個男人一生中的重要時刻,應該發生在重要的地方,我提議她同行,她馬上就答應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你知道嗎,其實我安排好了車,求婚一結束,就會送她回去,也就差那么一晚……”
葉流西不說話,也就那么一晚,殺人只要一刀,心死只要一秒,躲不過去的,都是命了。
昌東長吁一口氣:“我想在深夜的沙漠里,關掉所有無關的光源,用特殊的燈光,把那一片沙山的沙漠玫瑰,都打成玫紅色……就是這樣,你想求證什么?”
葉流西頓了一會才說話。
“以你這樣的求婚方式,一個人是辦不到的。”
“你求婚時,要有人負責打光的效果;你想讓孔央覺得浪漫,會安排攝影把一切都記錄下來;想讓她覺得驚喜,布置的時候,要有人絆住她,不讓她發現……”
昌東靜靜聽著,眼前快速閃過那一晚的一切。
沒錯,都沒錯,有人拽著孔央在帳篷里聊天,有人拖著射燈在高處調方位,有人指揮車子倒車,盡量空出大的地方,以免影響攝影效果……
“這些都需要提前準備,反復溝通,大家一起合作,根本就不存在‘你要在鵝頭沙坡子扎營,而其它人強烈反對’這種事。”
昌東笑起來,很久沒試過這個表情了,面皮緊繃,肌肉都不懂該往哪個方向走,是苦笑吧。
他承認:“是,沒人反對。”
世上多數人都善良,看到別人的喜事,哪怕素不相識,也會道聲恭喜。
“那微博是怎么回事?”
昌東說:“其實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當向導,山茶的活動想如何策劃、做到什么效果,我并不關心。”
山茶的負責人跟他商量說,很多人關注這次四大無人區貫穿,但如果只是成天往前碾路,就沒什么話題和吸引力了——如同文似看山不喜平,他們會在每個階段制造沖突、拋出謎題、給出驚喜。
求婚是大事,他們想做點出人意料的鋪墊。
昌東說,可以啊,你們看著辦吧。
于是就有了那條微博,負責人還樂顛顛拿給他看,說,看,平時發一條也就幾十個評論,這一條翻幾翻呢,說著拽住負責攝影的人,叮囑他照片拍漂亮點,發下一條微博解密的時候,要配精彩的圖。
葉流西說:“然后……”
“對,然后沙暴就來了。”
往常,從起風到沙暴真正到來,會有一段時間,因為風眼分核心區和外圍,行進需要過程,但那天晚上,沒有過程,只有結局。
他像是已經看開了:“說到底,運氣不好吧。”
誰說人生如戲啊,他耍皮影戲,要有開頭、高潮、結尾,結不好觀眾會罵爛,人生不是戲,它想斷誰斷誰,想斷哪斷哪,然后在哭天搶地里收挽聯。
葉流西問他:“為什么不把真相說出來?”
“說了,跟調查的人說了,他們覺得有這個可能。但是輿論不管這個。”
——其它人都死了,話還不是隨便你說,你當然什么對自己有利說什么咯,幸虧有微博做證據,一字一句,全世界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