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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伸卻沒興致再去看一個注定去死的人現在是什么表情,見裴鉞已經露出恍然神色,猜到了今夜的一切恐怕都在陛下預料之中,他連忙趕在裴鉞前面說道:“世子不用擔心,貴府一切都好。陛下一會兒對您恐怕還有吩咐,您只管放心等候就好了。”
說著,他還不自覺露出了有幾分怪異的神色,仿佛有些牙痛似的,“貴夫人真是勇武。”
裴鉞一怔,不由得開始猜測府中到底發生了何事。
誠如他先前暗自擔憂的那般,別院畢竟不似京中定國公府那樣高門深戶,這里又是鳳凰嶺,地勢高的地方比比皆是,裴家別院的布局也被一些人暗暗尋法子看了清楚。
他正在值房中看著明棠的發簪擔憂其安危時,跨院里已經睡下的明棠被值夜的紅纓低聲叫醒了。
明棠還未睡深,紅纓輕聲喚了兩聲,便悠悠醒轉,察覺到氣氛的不對,低聲疑惑道:“發生了何事?”
“院里似乎有外人進來了,聽腳步聲,恐怕有三四個,都是陌生人。”紅纓強自鎮定,但目光中還是克制不住地流露出幾分慌亂,她自來在定國公府長大,最清楚這是什么樣的人家,也最清楚什么樣的人才敢夜半潛入這等人家的院落里。加上世子如今還在宮里,由不得她不往壞處想。
明棠聽罷,也轉瞬間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形,一時也難免有些頭腦空白,深呼吸了幾下,立刻轉動起了腦筋。片刻后,她自床上起來,彎著腰避免自己的影子投在窗戶上被人發現她已經醒了,明棠悄悄摸到不遠處,打開盒子,確認□□果真還沒被收起來,心中稍稍有了幾分底氣。
將□□拿在手中,她穿好鞋,躺回床上,示意紅纓也上.床躺在她的外側,隨后放下帳幔,借著幾乎看不見的光線,上好了弩箭,緊好了弦,手指虛虛扣在上面,和紅纓一起,緊張地聽著外面的聲音。
她在心中不斷給自己打氣:你可是不止一次獵到過動物的人了,人也是動物,只要瞄準些,也就是一箭的功夫。
萬籟俱寂中,推門聲輕輕響起,隨后再沒了聲響,緊張到要人發瘋的等待中,一柄長刀悄無聲息挑開了床上的帳幔,見床上居然有兩個人,不由愣神一瞬——裴世子被人戴綠帽子了?
就是這一瞬的愣神,明棠手指重重扣下去,一點寒芒閃過,隨后“噗”的一聲,箭尖幾乎完全沒入他脖頸,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帳幔。
來不及體會初次殺人是什么感覺,明棠沉默地起身,和紅纓一起,躲在內室的角落,等候著下一個,又或是幾個察覺不對進來的人。
這會是明棠至今為止遇到最驚險的情況,而手中的□□和身旁的紅纓給了她無限的勇氣。
她一定會脫險,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裴夫人和裴澤,他們都會好好的,明棠堅信。
第111章
或許是以為一個人足以制服明棠一個弱女子, 潛入了小院的一行人心情十分放松。明棠和紅纓屏氣凝神等在廳堂和內室之間的隔扇后,還能隱約聽見門口有人小聲的說話。
“怎么這么久了還沒出來,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
有人低笑了一聲:“怎么可能?我看, 保不準是他沒見過這種高門大戶的女人, 說不定現在在干什么呢。”
“這可不行!王爺說了只是把她們截到手里當人質,要是那邊順利, 這女人要是少了一根頭發絲我們恐怕都要沒命。”
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漸漸消失不見, 明棠緊緊盯著廳堂的方向, 按在□□上的手指幾乎泛白。紅纓也慢慢抬起了手中長刀, 雙手握緊刀柄, 緊張到幾乎想要嘔吐。
散亂又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紅纓聽了一陣, 悄悄比了個“三”, 明棠點點頭, 靜靜等待著。外間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腳步聲驟然加快。
室內昏暗,他們從外面進來, 一時難以適應, 只能看清些模糊的輪廓。最先進來的那個走了幾步就絆到了椅子, 不由低咒一聲,心道夜里干這種事還他媽的不讓點蠟燭, 是夠掩人耳目了,就沒人想過他們壞人夜里也看不見?
又靠前走了幾步,他才看清床邊地上躺了個一身黑衣的人, 正是先前進來的那個同伙,床上帳幔還是靜靜垂著,隨著他帶來的氣流微微晃動著。
他拿不準要抓的人是不是還躲在床上, 低頭時又看清了那支牢牢釘在喉管處的小箭,知道錯估了局勢,明棠并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而是真敢殺人,手中還有兇器,生怕自己掀開帳幔的同時一支箭射過來。看這制式也知道是□□,力道大得很,不管哪里挨一下都不是輕的。
定國公府還真是膽大,□□這種東西家中也敢收藏,關鍵是還隨便交給家里的女人用,害得他們平白多這么多麻煩。
他不敢動作,隨后進來的同伙們一時也不敢行動,三個人圍著地上這具已經漸漸失去了溫度的尸體,氣氛一時詭秘起來。
隨后三人對視一眼,其中的兩個齊齊動手,隔著帳幔,直接抽刀砍進去。第三人則抬眼戒備地看著四周,正在查看時,轉身卻對上了黑暗中兩雙微亮的眼睛。
“后面!”他大喊一聲。
但這也是他說出的最后一句話,明棠瞄準了半晌,對這一箭的準頭篤定無比,箭才射出,就已抬起□□對準了床榻的方向。
三人轉瞬已去其一,明棠后面連發幾箭,便不追求準確度,只求能在這兩人身上添些傷痕。待這一次上弦的幾支箭全部射出后,明棠便連忙再往后退,以防自己反倒礙了紅纓的事,順便再往□□上填著新的箭支。
利器刺入肉中的悶聲也讓她確信定然射中了不止一次,紅纓耳目靈便,自然也聽到了聲音,給自己鼓了鼓勁兒,欺身上前,提刀便砍。
弩箭上帶著倒鉤,深深射入身體中,又面對著手持利器的紅纓,強忍著疼痛跟紅纓纏斗的兩人心中是何感想可想而知。何況紅纓本就對這房間的格局更熟悉,又的確有幾分刀法,以一敵二居然不落下風。
眼看著自己可能也要命喪于此,為首的那個大喝一聲退至一旁:“世子夫人,我們兄弟幾個錯估了您的本事,是我們活該。但為了您的性命著想,我勸您還是束手就擒的好,您這別院外面可還守著我們的人。王爺叮囑過,不過是把您請過去做客而已,不會動您一根頭發絲,但若是事出有變,就直接一把火燒了您這院子!”
見那個提刀的侍女退到一邊不再動作,黑暗中也沒有新的箭支射過來,他自以為嚇到了明棠,便繼續道:“世子夫人果然是聰明人,說實話,您殺了我們幾個弟兄,也確實是女中豪杰了。但人還是要把眼光放長遠些,您現在帶我們去主院,跟你那婆婆和侄子待在一處受我們看管就是了,連地方都不用換的。”
說實話,要不是主院離院墻有點遠,他們主子又篤定裴世子對他這個夫人看得眼珠子似的,先拿住這一個就有用,他們肯定是直接去捉裴世子他老娘和侄子了,一老一小的,肯定比現在簡單多了。
他娘的,這女人的準頭還真是出奇的好,這么黑也能往他身上射中了兩箭,好在是沒有射中要害,要不然他哪里還有氣在這里跟人說話,早跟那兩個倒霉蛋一樣躺地上了。
“你們夜半來訪,顯然擔心鬧大,若真敢下此死手,我不信來日能堵住眾人悠悠之口!”明棠斷然不肯聽信他的話,就算真有人圍了院子,她也不可能于此時放過這個人,乖乖跟著他走。此時她還有反抗之力,若是到了別人的地盤,豈不是生死全操于他人之手?何況裴鉞那里是什么情況還不清楚,明棠決不允許自己成為控制別人的利器。
皇子敢派人劫持外命婦,此刻宮中應當也有事發生,裴鉞是不會與這等以人軟肋相挾的人為伍,而皇帝畢竟還沒有徹底老邁,觀這些黑衣人的行事,也并不嚴謹,足可分辨其背后之人的能耐。如此貿然行動,那皇子能有幾分勝算也未可知。
明棠就不信,若是他們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眾多權貴聚集之處公然火燒公府別院,這群比誰都精明的權貴能夠安心對這人俯首稱臣。聽了這人幾句話的功夫,她已經給手中弩箭上好了弦,說完話,不等他們再說什么,抬手便是一箭。
原本暗暗放水以防這人真有什么重要話要說的紅纓見狀也是手起刀落,見兩人都躺到了地上,猶自不放心地在每人脖頸處砍了一刀。
她本是情緒上頭,回過神察覺到自己半身都被血浸透了,便有些擔憂明棠會用異樣眼光看她,覺得她太過殘暴。誰知一瞬間卻被明棠緊緊抱在懷中:“做得好!”
兩個此前都未見過血的人一刻鐘的功夫轉眼間殺了四個人,放松下來后情緒都不由有些激蕩。明棠緊緊握了一下紅纓的手,來不及說太多,再次補充了弩箭,轉身便向門外走去:“快跟我一起去主院看看。”
誰知剛剛轉身,門前又傳來響動,明棠條件反射般抬起了□□,卻在留意到人之后松開,隨即便被沖上前的聞荷拉住,前前后后看了幾遍,眼中淚水噴薄而出:“還好小姐沒事,沒事就好。”
聞荷亦是一身狼狽,頭發凌亂,身上猶帶傷痕。明棠這才留意到門外不遠處地上還躺著個一席黑衣的人,一動不動,不知生死。
“我睡不踏實,隱約聽見院子里有聲音,看見有陌生人在您門前,我見他們手里有兇器,又擔心還有同伙在房里,怕打草驚蛇,就悄悄叫醒了其他人,看見進屋了幾個,門外就剩這一個人,我們就拿了剪子出了門跟他廝打了一陣子,想趕緊進屋來幫幫小姐,誰知道我們四五個人也比不過小姐和紅纓姐姐,好在倒都沒受什么重傷。”
聞荷理了理頭發,一看紅纓身上半身都是血,眼淚又下來了,“還好今天是紅纓姐姐值夜,要是我,不定現在怎么樣呢。折柳一個人在京城,更是連消息都收不到,等回頭聽說了,不知道心里要難受成什么樣子。”邊說邊抱緊了紅纓,顯然后怕不已,任紅纓身上沾染的血慢慢也染臟了她的衣服,與她身上原本的血跡漸漸混到一處。
聽聞沒人受傷,出了門,又見大家果然雖然身上狼狽,卻沒什么明顯外傷,終于長長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