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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一味只是笑,兩人至了門外,踏雪和照夜果真還沒被牽入馬廄,正站在一處悠閑地甩著尾巴,時不時互相嗅聞一下脖頸。
長風正等在原地,見自家世子和少夫人出來了,上前微微一躬,見兩人先后上了馬,自己功成身退,自去找住處休息去了。
山勢漸漸升高,兩人默契下了馬,踏足從前曾踏足過的小徑。許是因圣上這兩年沒有駕臨鳳凰嶺,這處山野間的路徑已變得有些模糊不可分辨。好在畢竟是秋日,草木蕭瑟,也還不算太過難以行走。
彼時兩人一同來到此處,相互間都不算熟悉,裴鉞回憶往昔,記得那日自己主動邀明棠出來游玩,明棠主動翻身上馬,讓他很是驚訝。后來行至山間,連伸手助她一臂前都要猶豫幾息,而今兩人已對視間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不禁感慨世事果真奇妙。
正回憶,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掌,是明棠正站在前方稍高些的巖石上,回身向他伸出手:“怎樣,公子可要借我一臂之力?”
裴鉞將手掌覆上明棠掌心,見明棠先是試圖握住他手掌,一瞬后因手掌大小的察覺而放棄,而后立即向上,帶著幾分賭氣意味,直接握上裴鉞手腕,微微使力。
他帶著幾分壞心眼,也反手握住明棠手腕,恰恰能將她手腕圈住,借著明棠的力氣登上巖石后也不松手,而是一直緊緊握住。也好在是此處路徑漸寬,勉強能容兩人并肩前行,如若不然,身上衣物怕早被路邊的枝丫勾住。
明棠不語,也任由他如此,兩人安靜著前行,享受著腳下干枯樹葉被折斷發出的細微聲響,仿佛連微風都在幫他們回憶過往。
最后一道遮擋出現在眼前,兩人一同轉過,錯落山勢出現在眼前,其上楓葉正紅,鳳凰嶺的鳳凰再次振翅,悄悄落入人間。
裴鉞沉吟片刻,做恍然大悟狀:“原來鳳凰嶺的地名是這么來的。”
明棠微微一愣,隨即忍住笑意:“我可記得有人說過,這楓樹大半是叫了鳳凰嶺之后移栽過來的,這里并非一開始就是這等模樣。”
裴鉞還在一本正經,微微搖頭道:“我倒覺得另一個人說得很有道理。不管從前是為什么叫鳳凰嶺,后世之人站在此處,見了這里的風景,都會如此感慨。”
明棠再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另一個人果然說得對,怎么這么聰明睿智,能看透世事,你可一定要把她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裴鉞只好苦惱道:“這可怎么是好,若是在家里還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現在沒有鏡子,怕是沒有辦法了。”
“這有何難?”明棠一笑,欺身上前,微微墊腳,雙手攀上裴鉞脖頸,與他對視,直直看進他眼中,在其中看到一個小小的自己,“現下不就看到了?”
她動作突然,裴鉞初時訝然,隨即立刻扶住明棠腰肢,防止她站不穩摔過去,而后便一動不動,半晌問道:“如何,可認識了嗎?”
“正在跟她交流感情。”明棠忍著笑,“她說,你面前的這個人,是你想要相守余生的人,讓我千萬不要錯過,要好好珍惜,還有......”
話音未落,唇上一熱,她已被裴鉞狂亂又珍重地吻住,力道之大幾乎壓得她向后折腰,又似乎隨時會跌落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得以脫身,又被裴鉞擁在懷中,耳畔恰好枕在他胸膛,隔著一層溫熱的血肉恰好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頭頂裴鉞正溫柔又堅定地承諾:“我們當然會相守余生。”
擁抱仿佛持續了無限長,明棠覺得自己這姿勢都快維持不下去了。雖然裴鉞的胸肌是很好枕,結實有彈性,但再這樣摟一會兒,她懷疑自己回去時就要落枕了。
跟人擁抱抱到落枕,明棠覺得自己的丟人時刻已經足夠多了,還是不要添上這一條的好。
微微用力與他分開,明棠隨手牽過不遠處一枝楓樹的枝條,望著上面從后往前顏色依次變淺的楓葉們,有些遺憾:“今年知道要來鳳凰嶺,我讓鋪子里給我做了楓葉的首飾,本來打算帶到這里應個景的,可惜臨走前也鋪子里也沒送來。倒是你送我那枚發梳我帶了,方才出門時卻也忘了拿出來戴上,若帶了來,便更圓滿了。”
明棠素來喜歡按季節更換配飾,裴鉞也多少有些了解,對她眼下這種貨真價實的遺憾卻有些不解。
轉念一想,或許就是遺憾身上沒有與他相關的配飾,因此才覺遺憾,于是自她背后伸出手,擇取了一枚形狀色澤最好看的楓葉,輕輕戴在明棠發間:“如何?這楓葉與玉石一般,天生地養,又是出自天然未經雕飾,大約也勉強可以抵得過了?”
明棠伸手摸了摸發間,先是點頭:“不錯,不錯,便是原本抵不過,有你這位翩翩佳公子的一席話,自然也抵得過了。”
隨即嗔怒,“倒是這位公子,請你告訴我,這葉子梗就這么長,讓我回程時要怎么做到不把這葉子顛下去?”
于是來時一人一騎,回去時卻是雙人共騎,被主人冷落的照夜樂得輕松,跟在踏雪身后,悠然自得一路小跑,在來往眾人目光中肆無忌憚展示著自己優美的身軀。
回了別院,明棠跳下馬,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確認楓葉還在,才松了口氣。
裴鉞不禁為自己發聲:“我可是一路上都看著的。”要是路上掉了,怎么也不可能就這么一路順暢的回來了。
明棠連忙安撫:“這不是太寶貝了嗎?這可是你親手摘了,親手給我戴上的,不親手確認了我怎么安心。”
裴鉞勉強表示滿意。
兩人轉過一道彎,卻迎面看見正坐在跨院門口的裴澤,不禁都是一愣。
裴澤已是等候多時,看見兩位長輩回來了,立刻放棄聞荷給他搬來的小馬扎,起身“哐”“哐”“哐”幾步走過來,走出了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臨到跟前,才止住腳步,還記得規規矩矩行禮問了好,才開始發表等候感言:“上次你們出去就不帶我,說是要等我會騎馬了才可以,現在我都會了,為什么還是不帶我?”
天知道他來尋人,卻聽說他們早已經出去時候的感覺。
“你居然還記得?”明棠也很意外,裴澤那會兒才多大?居然現在還能記起來。意外之后,便多了幾分歉意,也不知這小家伙在這里等多長時間了。
裴澤不滿:“阿澤當然記得,倒是有些長輩說話不算數。陸先生常說言傳身教,這榜樣可不好。”
裴鉞是徹底體會到了有個能說會道的小朋友跟自己講道理時是什么感覺了,無奈給出補償條款:“這兩日若是有閑暇,允你騎行出去打獵可好?只是不許太快,也不許故意甩開護衛,一切以安全為上。”
他們出行前提出的要求可是不允許裴澤在獵場上單獨騎馬的。
裴鉞有心補償,裴澤卻是心動一瞬,又很快抑制下來,搖搖頭:“君子不立危墻之下,我在家里和城中縱馬還可以,在獵場上一來刀劍無眼,二來我騎術也還沒到那種程度,還是像叔叔說的那樣,由人帶著我吧。”
說完,仰起臉求表揚:“怎么樣,阿澤是不是特別通情達理?”
明棠點頭贊許:“再沒有比阿澤懂得體諒人的小朋友了。”
懂得體諒人的裴澤小手一揮表示不值一提,邁著驕傲的小步子走在前面,在院落內楓樹下站定,回身試探著提出另一個要求:“過幾天我們家自己打了獵物后,能不能請穆家的阿清過來玩?他說這次秋獵他也要跟著姐姐和姐夫過來。”
裴澤隱約知道穆清的姐姐和姐夫似乎身份不太一般,但因為沒有人明說過,只感覺到這個要求似乎有些難處,但并不算特別難以達成的要求。
畢竟若是真的完全不能來往,穆清怎么會來裴家跟他一起上課?
或許也是想到了這一節,裴鉞并未猶豫多長時間,便點頭答應了下來:“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由你寫了請帖,我回頭讓人去投貼,看看你的朋友能不能過來。”
裴澤眼睛立刻一亮,先前得知大人們不帶他出去玩的郁悶一掃而空,立刻轉身就想回去寫請帖。剛一邁出步子,被裴鉞整個提起來,隨后被整個拋起來,又重重落到裴鉞懷抱里:“用完了就扔是吧?別走了,你祖母恐怕還在休息,你就老老實實留下來陪我們兩個用晚飯。”
明棠裴鉞動手時就敏捷往后退了幾步,見裴澤一點被嚇到的反應都沒有,反倒是大笑著讓裴鉞再來幾次,不由搖了搖頭,回身進了房間。
身后,這一大一小還在玩著幼稚的拋接游戲,笑聲交疊著飄向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