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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凳子上跳下來,隨著大貓到了照夜跟前,在照夜長長的尾毛上摸了一把,果然大貓便住了嘴,站在母親身旁不動了。
圍觀的眾人看得津津有味,心下也十分詫異這小馬駒的聰明勁兒,最終只能歸結為當初她還在照夜腹中時,自家小世子三天兩頭去念書給照夜聽的緣故。
要么說讀書要緊呢,連小馬駒聽書聽多了,都變得這般聰明。
照夜本就是匹頂頂漂亮的白馬,昨日又被人精心洗刷養護過,如今渾身皮毛皆如綢緞一般,在陽光下流淌著耀眼的光芒,見裴澤在她側后方站住了,她也站住不動,長長的馬尾毛在微風中顫動,偶有幾根拂到裴澤臉上,惹得他發笑。
沒了接替的人手,裴楊只好重歸崗位,慢吞吞打理著棕馬,時不時扭頭跟裴澤說話。
裴澤卻是精力十足充沛,對照夜報以十二分的認真細致,在裴勝指導下打理著那長長的尾毛,可惜因毛發太過旺盛,他畢竟人小,連將尾毛一把握在手中都困難的很,最終還是不得不求助于一旁圍觀的明棠。
明棠在一邊看了半晌,也早就心癢,立時過去,兩個人一道給照夜編了半條銀白的馬尾辮,又將下面散開的部分略略修剪一番,隨后又去打理她前面的鬃毛。
以照夜做參照,明棠算是徹底懂了為何馬鬃毛常常被用做制作假發。這要是戴假發的人原本發質稍差些,怕還要被假發徹底比下去。
到底是人小,前面的鬃毛編起來難度又高,裴澤努力到一半終于決定放棄,跟小伙伴們一起,把場子讓給專業人士,在一旁圍觀著原本披散的到處都是的鬃毛漸漸變成精致的發辮。
給照夜編辮子的人還特意選用了銀色的細繩,摻在她的鬃毛間閃閃發光,越發襯得照夜俊逸非凡,真如她的名字一般,能照徹夜色。
被精心打理過,照夜顯然極為滿意,低著頭在裴澤的臉上蹭了又蹭,又跟一旁的護衛侍女們熱情互動,校場上頓時揚起陣陣笑聲。
被忽略的大貓卻又不滿了,繞著母親轉了兩三圈,跑到裴澤跟前,低下頭晃來晃去,展示著自己那隨風飄揚的毛發。
裴澤現下是越發能領會大貓的意思了,摸了摸她的鬃毛,只覺她發量頗不肖母,小聲安撫:“你年紀還小,沒到加冠的時候,不能編辮子,給你綁些小揪揪吧。”
明棠這才知道在裴澤眼中,給大馬編辮子是與成年男子加冠差不多的儀式,又見裴澤將大貓的鬃毛分成幾束,取了紅線細細纏了綁好,分明是侍女給裴澤打理頭發的方式,深覺有趣,下午便回去畫了幅畫。
畫上一人一小馬,都用紅繩扎著頭發,倒也并沒有多么逼真,神態卻與裴澤和大貓有八九分相似,讓人一看就能領會到作畫人的意圖。她畫的時候就覺得好笑,等畫完了,拿去給裴夫人看,果然裴夫人也對著畫笑個沒完,深覺明棠促狹,裴澤惹人疼。
笑完了,裴夫人將畫卷起,目光在左下角的印章上一掃而過,將其遞回給明棠:“等回京了,找個好師傅裝裱一下,待阿澤大了再拿給他看。”
明棠點點頭,雖沒有高清視頻版黑歷史存留,這畫保存得好的話,少說能存放個幾十上百年,反倒比視頻效果還要好。
待畫收好,裴夫人停頓片刻,又道:“上元節的那個孩子,你可還記得?”
明棠點頭,正要發問,腦中靈光閃過,想起今晨的那封信,不由問:“可是燕王妃托我們照顧他?”
“正是。”裴夫人心中拿捏不定,因而有些煩躁,“燕王妃遞信說,她父親遠在邊關,又沒有續弦,族里人多事雜,她又不方便將穆清帶在身邊教養,聽聞我們請了人教導阿澤和幾個族中子弟,想著阿澤和穆清有緣,便請求將穆清送到我們這里住些日子,給先生們的束脩和一應花用都由她來出。”
明棠再沒想到他們家為著給阿澤找幾個玩伴開的小小幼兒園還有擴大招生的時機,只是這畢竟不是真的隨意找個人來的事情,裴夫人既然沒有拿定主意,定然心里也還是在糾結。畢竟不過是幾個小朋友的交往,明棠有心想勸裴夫人不必擔憂太過,又怕是自己想的太少,一時之間,不免也有些沉默。
裴鉞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頓時有些訝異:母親和明棠竟也有相對沉默的時候?
“母親在為難些什么?可是今日宮中召見,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嗎?”
“是為著一個小朋友,叫穆清的,阿鉞你興許還記得。燕王妃今日送信給母親,請求將他送來跟阿澤一起上一段時間課,論理不過是多教一個人,阿澤跟他也還算有過接觸,脾性投緣。只是他畢竟身份特殊,因而母親有些拿不定主意。”
裴鉞立刻便想到與燕王的幾次接觸,又在心中琢磨了一番燕王平日的行事作風,片刻間做下決定:“既不過是個小孩子,送來就送來吧。阿澤與他年紀相仿,又有上元節的前因,有些來往也屬正常。”
言畢,看著裴夫人有些擔憂的眼神,裴鉞朗然一笑,“母親實不必擔憂至此,裴家立足百年,若連幾個孩童間的交往也要瞻前顧后,早晚要失之銳氣。”
裴夫人默然片刻,嘆氣道:“說的也是,是母親想岔了。”
“我知道,母親是經了兄長的事,總覺得人生無常,遇事不免慎重些,哪里是想岔了?”
裴夫人打定主意,辦事便極利索,隔天就命人給穆家送了回信,連房間都一并收拾出來了,就在他們幾個小的住的院子里,恰好當時便有一間空著,如今也只能說一句果然是緣分不淺。
穆清顯然還記得裴澤,被人領到裴家,剛跟長輩們問過好,便跑到裴澤跟前跟他打招呼:“阿澤弟弟。”
裴澤對于這個過年時被他和嬸娘英勇解救出來的小朋友也還有印象。但先有穆清差點被壞人帶走,再有他因為家里無人照管而被托管到自己家,裴澤眼中的穆清儼然成了一棵爹不疼娘不愛的小白菜,就算穆清明擺著比他大上一些,裴澤也照樣心生憐愛。
拜會過長輩們,裴澤直接牽了穆清的手便往上課的地方去,怕他初來乍到害怕,積極跟他介紹今天的活動:“今天上午要跟裴勝師傅學騎馬,阿清你學過騎馬嗎?”
穆清大驚:“我們家向來是十歲以上的子弟才開始學騎馬的,今年才輪到十一哥去學。”
裴澤微楞,仔細回想,才想起穆清似乎排行十七,欲言又止了半晌,終于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壓下了好奇心,只在心里越發同情他:有這么多兄弟姐妹,還要到別人家里去上課,穆清好可憐哦。
想了想,跟穆清介紹:“祖母說,裴勝師傅是我們家的家將,曾經教過我父親,跟我父親上過戰場,年紀大了后才回來頤養天年。他人很好,會講很多故事。跟我們一起上課的三個人,一個是我的侄子,他叫裴楊,本來是要叫我叔叔的,但是太奇怪了,我們就互相稱呼名字,另外兩個是我的族兄....”
遠遠看見校場上的情形,裴澤終于住了嘴,拉著穆清歡呼雀躍著過去,跟在裴澤身后的侍女也狠狠松了口氣:自家小世子今天可真是...話多。快要比夫人養在靜華堂的那幾只鸚鵡還要聒噪了。
想著,又在心中默念幾句罪過,目送裴澤拉著穆清過去,向裴勝和小伙伴們介紹了穆清。
插班生穆清與大家年紀相仿,又素來是個好性子的,經過上元節那一遭后更是穩重了許多,與眾人相處時不自覺便有些兄長似的態度,尤其是對著裴澤時——誰讓裴澤現下是個越發話多的活潑樣兒,他原本就比穆清小些,穆清看著他時就總覺得這是自家的弟弟。
再加上穆家隔三岔五總使人來看望穆清,每次免不了帶些小朋友們會喜歡的小玩意兒。重重加持之下,穆清很快就融入了原有的小群體,相處越發融洽。
轉眼入了七月,楚王妃產子,母子均安的消息傳來,因這是楚王的嫡長子,皇帝與皇后皆是大喜,接連賞賜不說,連帶著楚王也多得了許多次召見。
皇室如此重視,原本暗自覺得小皇孫生在了七月份,月份不佳的流言也立即煙消云散,轉而開始操心著該送些什么樣的禮物以賀楚王。
也有并不在意什么忌諱的,眼中只看見了一件事:楚王后繼有人。以往與晉王相較時,楚王膝下空虛這一條是不可否認的缺陷,如今楚王妃誕下楚王的嫡長子,兩者便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線。
一時之間,原本清凈的玉鳴山也沾染了俗世的氣息,山道上常常人來人往,皆是往來與京城與山中兩地之間傳遞消息的。
裴家倒還是一貫的歲月靜好,因裴鉞得了假,一家子上至裴夫人,下至一群小朋友們還在校場上似模似樣的比了幾圈。
就是苦了裴鉞,何時經歷過這樣比得不是誰快,而是誰跑得更慢的比賽?就連踏雪也是躁動不安,原本一踏上校場就要下意識沖刺,誰知背上的裴鉞卻時不時發出讓他慢些的指令,只能強行按下本能,慢慢前進。
費盡心思安撫著踏雪讓他保持著慢慢散步的速度,好容易等到裴澤等人沖過了終點線,裴鉞終于松了口氣:這樣的比賽,倒比秋獵時的大比還要難些,也難為了幼娘,竟能想出這樣促狹的法子。
明棠不由大笑:“如何?阿鉞可還要再比一場?”
裴鉞看她一眼,無奈:“那我只好先認輸了。”
裴澤幾個倒是格外興高采烈,雖說按照規則是輸了,可畢竟比長輩們先到終點線,一個個雖敗猶榮,夜里聚在一處嘀咕了好久才在侍女們的催促下各自歇了。